“血屠”僵立在原地。
覆盖着人皮面具的脸孔微微抽搐。
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芽芽眉心那渐渐黯淡的心光印记。
里面翻涌着痛苦、迷茫，还有一丝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近乎贪婪的渴求。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音节和哽咽，仿佛在努力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
何邪抱着芽芽，熔岩重瞳锐利如鹰。
警惕地盯着这个诡异而强大的怪物，同时分神留意着迅速逼近的引擎声和叫骂声。
胸口的猩红符文搏动得更加疯狂，每一次跳动都像钝刀剐心，榨取着他最后的力量。
“猩红女王的标记还在共鸣，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又能见面了，梦觉。”
左肩和大腿被荆棘藤蔓刺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暗红色的腐蚀性汁液还在滋滋作响。
“妈的…真会挑时候！”
何邪低声咒骂，目光扫过四周扭曲的钢铁废墟，寻找着可能的退路或掩体。
带着昏迷的芽芽，重伤的自己，想从这包围圈里冲出去，难如登天！
轰！吱嘎——！
几辆经过粗劣改装、焊接着厚重钢板和狰狞撞角的破烂装甲车，蛮横地撞开挡路的废弃车辆，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不远处。
车顶焊接着简陋的旋转炮塔，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场中。
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十几个身影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巨汉，脸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几乎将鼻子劈成两半。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皮质马甲，裸露的粗壮双臂上肌肉虬结，纹着一头滴血的狼头。
他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链锯还在嗡嗡空转的巨斧，眼神凶狠而贪婪。
“呵呵。”
他身后跟着的人同样凶神恶煞，装备五花八门。
有拿着改装霰弹枪的，有背着火箭筒的，还有人手里牵着几条套着金属项圈、獠牙外露、流着腥臭涎水的变异犬。
他们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扫过何邪，扫过芽芽，最终贪婪地落在僵立的“血屠”身上。
“哈！果然在这儿！‘血屠’陈烬！你他妈今天插翅难逃！”
光头巨汉罗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如同破锣。
他手中的链锯斧示威性地挥了挥，发出刺耳的嗡鸣。
陈烬？这血屠的名字？
何邪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罗阎的目光贪婪地在陈烬身上那层蠕动的暗红色荆棘藤蔓上扫过：
“乖乖把‘血荆棘源种’交出来！‘救世会’的大人们点名要它！还能给你个痛快！”
他又瞥了一眼何邪和他怀里的芽芽，特别是芽芽眉心那虽然黯淡却依旧纯净的光点，眼中贪婪更盛。
“至于这小娘们…身上宝贝不少啊！这能量波动…啧啧，一起拿下！带回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罗阎…狗贼！”
僵立的陈烬喉咙里挤出嘶哑模糊的声音，暗红的眼眸转向罗阎，里面只剩下纯粹的、被惊扰了某种执念的暴虐杀意！
刚才因芽芽心光而产生的迷茫瞬间被点燃的怒火取代！
“动手！死活不论！源种和那小娘们必须完整！”
罗阎狞笑着一挥手！
“吼！”
几条变异犬率先狂吠着扑出！速度极快，腥风扑面！
哒哒哒！
手持自动武器的暴徒也毫不犹豫地开火！
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覆盖向何邪和陈烬！
“找死！”
何邪眼中戾气暴涨！
重伤之下，他抱着芽芽猛地向旁边一辆倾倒的公交车残骸后翻滚！
子弹打在厚重的车体上，溅起无数火星！
噗噗噗！
几条扑向何邪的变异犬被陈烬身上骤然爆射而出的暗红荆棘藤蔓瞬间洞穿！
如同串糖葫芦般挂在半空，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更多的子弹打在了陈烬身上！
叮叮当当！
大部分子弹被他体表那层由金属碎片和荆棘藤蔓构成的“盔甲”弹开，火星四溅！
但仍有几颗钻入了藤蔓覆盖相对薄弱的地方！
“吼——！！！”
陈烬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咆哮！
暗红的眼眸彻底被疯狂占据！
他猛地挥动手中的巨大脊椎骨刃，如同旋风般冲向人群！
轰！
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劈下！
一个躲闪不及的暴徒连人带枪被劈成了两半！
血肉内脏飞溅！
“集火！集火那个怪物！”
罗阎脸色微变，怒吼着，手中的链锯斧带着刺耳的嗡鸣，悍然迎向陈烬！
他身后的炮塔也调转枪口，大口径机炮开始轰鸣！
弹雨泼洒！
一时间，子弹横飞，链锯嗡鸣，骨刃呼啸！
陈烬如同陷入狂暴的凶兽，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暗红的荆棘藤蔓疯狂舞动，不断有暴徒被洞穿、撕裂、抽飞！
场面血腥而混乱！
何邪蜷缩在公交车残骸后，剧烈喘息。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不断冲击着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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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外面疯狂的厮杀，熔岩重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鹬蚌相争……
就在这时，一个猥琐的身影借着混乱，如同毒蛇般悄然绕到了公交车残骸的侧面，手中一把淬着幽蓝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何邪的后心！
目标显然是昏迷的芽芽！
“小崽子…跟爷走吧！”
那暴徒眼中闪烁着淫邪而贪婪的光。
何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抱着芽芽猛地一个矮身侧滚！
同时，仅存的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匕的手腕！
“什么？！”
猥琐暴徒大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何邪面无表情，五指如同液压钳般狠狠发力，瞬间捏碎了对方的手腕！
“啊——！！！”
凄厉的惨叫刚出口就被掐断！
何邪顺势一扯，将那暴徒拉近，左臂手肘如同重锤，带着全身的狠劲和混沌之力的余威，狠狠砸在对方咽喉上！
噗嗤！
喉骨碎裂！
猥琐暴徒的惨叫戛然而止，眼珠凸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软倒下去。
何邪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迅速捡起对方掉落的匕首和腰间挂着的一把大口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狠辣。
外面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陈烬如同血狱修罗，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暗红的荆棘藤蔓虽然被机炮撕碎了不少，但依旧凶悍无比。
罗阎也挂了彩，肩头被骨刃擦过，深可见骨，但他更加疯狂，链锯斧舞得密不透风，死死缠住陈烬。
“妈的！这怪物怎么打不死！”
一个躲在装甲车后的暴徒惊恐地叫道。
“源种！他体内的源种在给他力量！打他的核心！”
罗阎咆哮着，一斧劈开几条缠绕而来的藤蔓。
核心？
何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烬胸口——在那层蠕动的荆棘藤蔓之下，隐约透出一团暗红如血、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微光！
“吼！！！”
陈烬似乎被罗阎的话刺激到了，攻势更加疯狂！
他猛地舍弃了罗阎，巨大的骨刃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那辆正在倾泻火力的装甲车炮塔！
轰隆——！！！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炮塔连同小半个车顶被狂暴的力量劈开！
里面的机枪手瞬间成了肉酱！
爆炸的火焰冲天而起！
机会！
何邪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陈烬全力一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猛地从掩体后窜出！
没有冲向陈烬，而是如同鬼魅般扑向因炮塔爆炸而阵脚大乱的罗阎！
“嗯？！”
罗阎刚躲开爆炸的冲击波，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残影扑来，本能地挥斧格挡！
当！
何邪用捡来的匕首险险格开沉重的链锯斧，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
但他不管不顾，身体如同泥鳅般撞入罗阎怀中，同时将昏迷的芽芽用巧劲护在身侧！
“找死！”
罗阎狞笑，空着的左手如蒲扇般抓向何邪的脑袋！
“死的是你！”
何邪眼中戾气炸裂！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扣在手中的大口径手枪，在几乎顶着罗阎小腹的距离，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极近距离爆发！
大口径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在罗阎厚实的腹部开了四个血洞！
内脏碎片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
“呃…你…！”
罗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剧痛！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低头看着自己汩汩冒血的腹部，链锯斧无力地垂下。
何邪一脚狠狠踹在罗阎的伤口上，借力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手枪再次抬起，对着罗阎的头部毫不犹豫地补枪！
砰！
罗阎那颗布满疤痕的光头如同烂西瓜般爆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老大一死，剩下的暴徒瞬间崩溃！
“罗老大死了！”
“跑啊！！”
“怪物！还有那个疯子！”
残存的几个暴徒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向装甲车，发动引擎就想逃跑。
“吼——！！！”
陈烬发出一声暴虐的咆哮，似乎被鲜血彻底刺激，暗红的荆棘藤蔓如同长矛般射出，瞬间洞穿了两辆试图逃跑的装甲车油箱！
轰！轰！！
剧烈的爆炸将逃跑的车辆和里面的暴徒彻底吞没！
死寂，再次笼罩这片废墟。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陈烬那如同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
他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液不断渗出，那层荆棘藤蔓也萎靡了不少，但那双暗红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被何邪护在身后的芽芽。
何邪剧烈喘息着，胸口符文疯狂搏动，刚才强行爆发的动作牵动了所有伤势，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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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撑着，将芽芽护在身后，熔岩重瞳毫不畏惧地迎上陈烬那双只剩下疯狂和某种执念的血眸。
“陈烬？” 何邪的声音嘶哑，带着试探，“你刚才…叫她妹妹？”
“妹…妹…”
陈烬喉咙里再次挤出那干涩的声音，他拖着沉重的脊椎骨刃，向前踉跄了一步，暗红的眼眸死死锁定芽芽眉心那点微弱的心光，仿佛那是他沉沦血海唯一能看到的微光。
“光…一样的光…”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覆盖着人皮面具的脸孔扭曲着，巨大的痛苦让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献祭……火…他们那群畜生…烧了小冉…只是为了…源种…啊啊啊!”
破碎的词语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刻骨的绝望和怨毒！
口齿不清。
陈烬已经接近意识模糊了。
何邪心头一震。
献祭？火？小冉？
难道这个化身血屠的末世强者，是因为妹妹被某个组织献祭才彻底黑化？
“谁烧了她？”
何邪追问，试图抓住线索。
芽芽的力量似乎能触动他深埋的记忆，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救世…会…”
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伪神…走狗！都该死——！！！”
他猛地举起骨刃，暗红的眼眸再次被纯粹的杀戮欲望占据！
刚才因回忆而产生的痛苦似乎彻底点燃了他的疯狂！
他不管不顾，朝着何邪和芽芽的方向，就要再次发动攻击！
嗡——！！！
就在这时，芽芽胸口那枚星髓吊坠，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稳定！
一道纯净的星辉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射向众人头顶不远处一片扭曲的、布满暗红色苔藓的广告牌残骸！
光芒照射之处，空间再次荡漾起涟漪！
一个边缘流淌着冰冷数据流光的微型星门…正在缓缓成型！
“星门？！这一次怎么这么快？”
何邪瞳孔猛缩！又来？！这次通向哪里？
“光，星门的法则，难不成这个世界泡的光就在眼前？！”
何邪猛的回头，哪里还有陈烬的身影。
不远处一只血红色的触手怪，腾空而起。
“妹妹……等着哥哥，只要毁掉他们，毁掉这个世界，我就能成为真正的源种，我一定能复活你……”
何邪瞳孔微缩。
怎么回事，不是说点亮这个世界泡的光才是唯一的星门法则吗？
难不成……
不对，不对。
陆离，望月，罗辑……
他们又分别是怎么意识到这一点的。
尤其是陆离，永远是那一副解构万物的死样子，而他所谓的结构，实则是一种毁灭。
等等……
“毁灭？!”
何邪猛的一怔，抱着芽芽的双臂微微颤抖。
曾经在各种世界泡的回忆缓缓钩织浮现。
「观众」想要的是「精彩」。
而创造「精彩」往往需要混乱。
而星门似乎并不受观众的掌控，所以排除星门作为第三方的存在。
观众更像是一种观者，部分观众可以投射意志，而多数观众仅仅只能对支持的角色投放奖励和打赏。
“结合起上一个世界泡，望月的变化，望月口中的打赏应该是可以实体化。”
「星门」的跃迁法则一直都是「光」，点亮一个世界泡的「光」，就会触发星门的跃迁。
可是，如果这个所谓的「光」反过来，对于这个本就在灰暗时代的世界泡来说……
点燃它，或者毁灭它……
都是星门开启的条件？！
“这个世界泡，麻烦了。”
只可惜，何邪思绪刚刚聚焦到此，星门剧烈而夸张的吸引力，将他吞噬无踪。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罢了。”
“望月，陆离，罗辑，还有之前遇到的你们大家，如此挣扎，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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