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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龙栖日常
    王城的餐厅不大,平时也就供护卫和训练的人用饭。这会儿过了正午,里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女仆在擦桌子。

    厄卡蕾尔坐在长桌最中间的位置,面前堆了七八个空盘子。

    “再来一份!”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烤羊腿还有吗?”

    负责上菜的年轻女仆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莉亚。

    莉亚叹了口气,“去吧。”

    女仆小跑着进了后厨。

    厄卡蕾尔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你们这儿的饭还挺好吃的。我还以为人类的食物都寡淡无味呢。”

    “你之前吃过人类的食物?”格雷兹坐在她对面,面前只有一杯水——他刚才那点食欲早被这龙女的饭量吓没了。

    “没有。”厄卡蕾尔理直气壮,“所以我才以为寡淡无味啊。”

    奈亚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麦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龙平时都吃这么多?”

    “看心情。”厄卡蕾尔随口答道,“有时候几年不吃东西也行,有时候一顿能吃下一头牛。”

    “那你现在是哪种心情?”

    “好久没吃到好吃的心情。”

    奈亚哈哈大笑。

    艾里安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端着碗慢慢扒饭,眼睛一直往厄卡蕾尔那边瞟。他在观察。这个龙女说话很随意,但每句话都带着点试探的味道——不是她在试探别人,而是她在等别人试探她。

    莉亚坐在珂蕾尔旁边,压低声音问: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就是来找乐子那个。”

    珂蕾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她是龙。这就够了。”珂蕾尔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边正接过新一盘烤羊腿的厄卡蕾尔,“而且,她确实对格雷兹有兴趣。”

    莉亚沉默了一下,“你觉得她能帮到格雷兹?”

    珂蕾尔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龙血一族的化形是本能。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对血脉的理解肯定比我们深。如果她愿意指点格雷兹,哪怕只是说说她观察到的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

    “那也比他自己瞎摸索强。”

    莉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厄卡蕾尔把第三盘烤羊腿解决干净,终于停下了筷子。她擦了擦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格雷兹身上。

    “喂,人龙。”

    “我有名字。”格雷兹皱眉,“格雷兹。”

    “行,格雷兹。”厄卡蕾尔从椅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石板地上,“我能不能在你们这儿住一阵子?”

    格雷兹一愣。

    “住一阵子?”

    “对啊。”厄卡蕾尔歪着头,“我对你又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你知道的,人龙一族我从来没见过活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总得多观察观察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格雷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这龙女目前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答应?她到底什么来路都没搞清楚。

    他转头看向莉亚。

    莉亚没理他,而是看向珂蕾尔。

    珂蕾尔放下茶杯,和厄卡蕾尔对视了几秒。

    “可以。”

    厄卡蕾尔眼睛一亮。

    “不过有条件。”珂蕾尔继续说。

    “什么条件?”

    “第一,不许在王城里闹事。第二,不许随便变回龙形——你的体型太大,会把训练场踩塌。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格雷兹训练的时候需要你帮忙,你不能拒绝。”

    厄卡蕾尔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行啊。没问题。”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珂蕾尔反而多看了她两眼。

    “你不用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厄卡蕾尔耸肩,“我本来就是为了格雷兹留下来的。你们要让他训练,让我帮忙,那不是正好吗?”

    她走到格雷兹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格雷兹的肩膀往下一沉。

    “放心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格雷兹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拨开,“你刚才已经吃了我三天的口粮。”

    厄卡蕾尔哈哈大笑。

    奈亚把麦酒喝完,往桌上一放。

    “行,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儿多一条龙,也挺有意思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厄卡蕾尔是吧?走,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好啊好啊。”厄卡蕾尔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格雷兹喊,“喂,人龙,你也来啊!”

    “我叫格雷兹。”

    “知道了知道了,格雷兹,快来!”

    格雷兹坐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团红色的头发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艾里安端着碗,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龙女,有点意思。”

    莉亚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

    “她说话很直,但藏着东西。”艾里安放下碗,“不过,至少目前来看,她确实对格雷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巧了。”艾里安抬起头,“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隙界那边最近安静得不像话,北边又一直有动静——”

    他没说下去。

    莉亚沉默了。

    珂蕾尔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留她在眼皮底下总比让她在外面乱跑强。”

    说完,她也走了出去。

    莉亚和艾里安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厄卡蕾尔算是正式住下了。

    她被安排在训练场旁边的一间空屋子里。奈亚帮她收拾了一下,搬了张床进去,又放了个柜子。厄卡蕾尔对住宿条件没有任何意见——她说自己以前睡山洞的时候多了去了,有屋顶就已经很好了。

    每天的生活倒也简单。

    早上,厄卡蕾尔会蹲在训练场边上,看格雷兹和奈亚训练。她也不说话,就蹲在那儿,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跟着两人转。

    有时候她会忽然冒出一句:

    “刚才那拳,你要是把腰再沉一点,力量能大两成。”

    或者:

    “躲什么躲?他那一拳打不疼你的,硬接啊。”

    格雷兹一开始不太习惯,总觉得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的很烦。但后来发现她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按她说的调整了发力方式,那一拳确实重了不少。

    奈亚倒是对厄卡蕾尔很感兴趣。

    训练完,她经常凑过去,问东问西。

    “你们龙能活多久?”

    “看心情。不想活了就死快点,想活的话,几千年吧。”

    “那你现在多大?”

    “问女孩子年龄很不礼貌的。”

    “你算女孩子吗?你不是龙吗?”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奈亚笑得更欢了。

    莉亚依旧每天在训练场的另一头练她的“觉醒”。厄卡蕾尔偶尔会往那边看一眼,但从来不过去打扰。

    有一次,莉亚练完走回来的时候,厄卡蕾尔忽然说了一句:

    “你的剑在等你。”

    莉亚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厄卡蕾尔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你的剑在等你。等你想通什么。你想通了,它就到了。”

    莉亚想再问,厄卡蕾尔已经站起来,跑去厨房找吃的了。

    珂蕾尔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艾里安这几天反而轻松了不少。厄卡蕾尔来了之后,奈亚和格雷兹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半,他挨揍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但他也没闲着。

    他开始观察厄卡蕾尔。

    不是那种刻意的盯梢,而是——习惯性地观察。他发现这龙女虽然整天笑嘻嘻的,但有些细节很奇怪。

    比如,她从来不提自己以前的事。每次话题往那边靠,她就会含糊地带过去。

    比如,她有时候会忽然安静下来,盯着远处发呆。那种安静不是走神,是——警觉。

    还有,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看格雷兹的时候,有时候会变得很深。不是那种“好奇”的深,是“确认”的深。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艾里安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第五天的傍晚,厄卡蕾尔蹲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格雷兹一个人在那里打木桩。

    格雷兹的拳头上缠着布条,一下一下地砸。木桩上全是裂纹,估计再过两天就得换了。

    “你每天都是这样?”厄卡蕾尔忽然开口。

    “什么?”

    “一个人在这儿打桩。”

    格雷兹停下手,“训练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厄卡蕾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就是觉得,你挺拼的。”

    “人龙一族想在第二位面活下去,不拼不行。”

    厄卡蕾尔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想过变成龙吗?”

    格雷兹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头看着厄卡蕾尔。

    “你在说什么?”

    “就是问问。”厄卡蕾尔耸耸肩,“你们人龙一族,有想过自己能变成龙吗?”

    格雷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就不能想了?”

    格雷兹没说话。

    厄卡蕾尔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性格,挺无聊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红色的长发在暮色里像一团将灭的火。

    格雷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跳。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训练到半夜,而是早早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厄卡蕾尔的话。

    你有想过变成龙吗?

    没有。

    因为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就不能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了一句:

    “想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白色的光洒在训练场上,把一切都照得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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