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在崩塌。
核心区的天花板成片砸落,能量导管像垂死的巨蟒般扭曲喷溅,紫色的能量液四处流淌,点燃一切可燃之物。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响。整座千面工坊——这座帕诺斯花费十年打造的私人实验室,正在十六倍加速的时间中化为废墟。
赵辰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在摇摇欲坠的走廊里狂奔。
紫冥在最前面开路,虚噬幽瞳的空间感知全开,任何即将坍塌的区域她都能提前预判。罗克紧随其后,弧光当拐杖撑着身体,嘴角还在渗血,但脚步不敢慢下来。尤里安和索菲亚科互相搀扶,一个伤一个虚,跑得跌跌撞撞。艾娜尔抱着赵汐,赵辰扶着艾娜尔,七个人像一条即将断开的绳索,紧紧连在一起。
“前方右转!”紫冥喊,“再两百米就是紧急出口!”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再次剧震。
这一次的震动和前几次都不一样——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震动从空间的每一寸渗透出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撕裂现实本身。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不是他们想停,而是身体本能地僵住了。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但四肢却不听使唤。
尤里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刑主降临……”
—
走廊尽头,十米外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扭曲不是裂缝,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现实像被揉皱的纸,开始向内折叠、压缩、重组。空气在那片区域里变得粘稠,光线弯曲成诡异的弧线,所有的声音都被吸收,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只手从扭曲中探出。
那只手修长、苍白,像艺术家的手。它轻轻拨开现实,像拨开一层纱帘。紧接着,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帕诺斯。
真正的帕诺斯。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而是本体——九虚刑主第五席,“千面”帕诺斯。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面容平淡无奇,和分身几乎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无数张人脸的倒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脊背发寒的笑意。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压迫感,但所有人——包括尤里安——都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原地的猎物。
“哎呀。”帕诺斯环顾四周,看着正在崩塌的工坊,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真可惜。我花了十年建的地方,就这么毁了。”
他看向赵辰一行人,眼中那笑意更深了。
“不过没关系。”他说,“材料还在就行。”
赵辰把艾娜尔和赵汐护在身后,修罗剑在掌心浮现。他的灵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
帕诺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说,“我现在没空处理你们。”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扭曲空间。
那扭曲还没有消失。相反,它在扩大。
“出来吧。”帕诺斯说,“既然来了,还躲什么?”
另一个声音从扭曲中传出,冷漠,机械,不带一丝情感:
“我不是躲。我只是在评估损失。”
扭曲像门一样打开,第二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穿着布满口袋与挂件的皮质围裙,脸上戴着护目镜。她的双手覆盖着金属手套,手套表面闪烁着星光的纹路,像是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
第六席,“铸星者”克塞娅。
她的护目镜反射着工坊的火光,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些倒塌的培养舱,扫过满地实验体的尸体。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下降。
“我的材料。”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金属摩擦,“我寄存在你这儿的十七份‘星骸残胚’,六份‘怨念核心’,还有三具‘未完成的法则载体’——全毁了。”
帕诺斯摊手:“意外。我也损失不小。”
克塞娅转过头,隔着护目镜盯着他。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微光,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你的‘意外’,”她说,“导致了我的损失。”
“所以呢?”帕诺斯歪头,“你要找我算账?”
克塞娅沉默了三秒。
“算账没有意义。”她最终说,“损失已经造成。我需要新的材料来弥补。”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赵辰一行人身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冰冷的评估。她看着赵辰,看着他手里的修罗剑,看着他身后护着的艾娜尔和赵汐。
“第九位面的位面源。”她说,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东西——那是工匠看到优质材料时的兴趣,“灵枢总和,不完整魂契,还有那个逆能量的小姑娘……质地不错。”
帕诺斯笑了:“对吧?我也觉得不错。”
克塞娅看向他:“你想独吞?”
“本来想。”帕诺斯坦然承认,“但现在我的工坊毁了,我的研究中断了,我手下的研究员也死得差不多了。独吞?我一个人吞不下。”
他顿了顿,眼中那笑意变得更加玩味:“而且你也看见了,那个实验体——”
他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里,工坊最深处的废墟中,一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厄尔珀。”他说,“我用第九位面原生生物为基底,灌注隙界能量、逆能量,还有那个小姑娘的‘未诞特性’造出来的终极兵器。本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熟,但现在提前破封了。”
克塞娅看向那道光芒。
“准刑主级。”她评估道,“而且还在成长。”
“对。”帕诺斯点头,“它现在刚破封,还不稳定,但已经盯上那群人了。特别是那个逆能量的小姑娘——它对她的频率有执念。”
克塞娅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帕诺斯。
“你想说什么?”
帕诺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病态的愉悦。
“我是说——咱们何必亲自动手?”
他抬手指向赵辰一行人,又指向远处那道暗紫色的光芒。
“让兵器去测试入侵者的实力。”他说,“让他们打,让他们互相消耗。等他们打完了,我们负责清理残局,回收有价值的部分。”
他顿了顿,眼中的人脸倒影开始浮现,每一张都在笑。
“第九位面的位面源归你。他那个不完整的魂契,还有他体内那亿万年的灵枢总和,够你锻造出不少好东西。”
克塞娅沉默了一秒。
“那个逆能量的小姑娘呢?”
帕诺斯的笑容更深了:“她归我。她的频率和我的炉心完美共鸣,我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克塞娅点头:“成交。”
—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赵辰一行人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杀意,只有纯粹的、评估的冰冷。但正是这种冰冷,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不是人,而是材料,是物品,是待回收的资源。
紫冥握紧匕首,指节泛白。罗克咬紧牙关,把弧光握得更紧。尤里安和索菲亚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赵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挡在所有人前面,握紧修罗剑,盯着那两个站在扭曲空间前的刑主。
帕诺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这么紧张。”他说,“我们暂时不会动手。你们真正的对手,在那边。”
他抬手指向工坊最深处的废墟。
那里,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伴随着那光芒,一个低沉的声音开始在所有人脑海中回荡:
“逆能量的小姑娘……我找到你了……”
赵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身,看见废墟中那道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厄尔珀。
它比之前更庞大了,身上的能量纹路更加密集,那只巨大的独眼变得更加深邃。它悬浮在半空,数十只小眼睛同时转动,齐刷刷盯向艾娜尔。
“我说过,”它的声音像从九幽传来,“我会回来的。”
艾娜尔抱紧赵汐,脸色惨白,但没有后退。
帕诺斯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宠物发号施令,“去证明你的价值。把那群人处理掉,特别是那个逆能量的小姑娘——吞噬了她,你就能完全成熟。”
厄尔珀缓缓转头,看向帕诺斯。
那只巨大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但它最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艾娜尔。
“她是我的。”它说。
帕诺斯笑了:“对,她是你的。去吧。”
厄尔珀的身形开始移动,向赵辰一行人飘去。
克塞娅在旁边看着,金属手套上的星光微微闪烁。
“那个实验体,”她忽然说,“如果它真的吞噬了逆能量小姑娘,可能会突破刑主级。”
帕诺斯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它失控?”
帕诺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信:“它体内有我从赵汐身上提取的‘未诞特性’。那特性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它永远无法真正脱离我的控制。不管它变多强,都只是我的工具。”
克塞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远处,厄尔珀已经逼近赵辰一行人。
帕诺斯和克塞娅站在原地,像两个观看斗兽表演的观众。
“开始吧。”帕诺斯轻声说,眼中的人脸笑得更加灿烂,“让我看看,这场戏能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