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枢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尤里安站在门口,荧绿色的短发在暗紫色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扎眼。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灿烂,眼神无辜,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准备好了?”她侧头,压低声音问。
索菲亚科贴在她身后的墙边,异色瞳在黑暗里闪着微光。他右手握着那卷写满病毒的纸,左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尤里安刚才交给他的后门代码,用隙界密语刻在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片上。
“你进去吸引注意,我从右侧绕到核心控制台。”他重复了一遍计划,“植入病毒需要三十秒,期间不能被干扰。”
“三十秒。”尤里安点点头,“放心,我肯定拖住他。”
索菲亚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要是动手呢?”
尤里安歪头想了想,笑得更灿烂了:“那我就跑呗。”
索菲亚科:“……”
“开玩笑的。”尤里安摆摆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我可是前任第三席,没那么容易死。”
她的声音消失在门后。索菲亚科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滑入阴影。
—
大厅里,暗紫色的光球缓缓旋转。
帕诺斯的分身站在光球下方,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他看见尤里安走进来,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无数张人脸同时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她。
“哎呀。”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打招呼,“尤里安。好久不见。”
尤里安脚步不停,一直走到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才停下,仰起头,橙色的双瞳弯成月牙:“好久不见。想我没?”
分身笑出声,那笑声让人想起长辈包容顽皮的孩子:“当然想。你离职之后,隙界都无聊多了。”
“那正好。”尤里安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大厅里转圈,东张西望,“我今天来陪你玩。你这儿还是这么阴森,当年我就说装修风格太压抑,你偏不听。看看这些晶碑,闪得人眼晕。”
她的视线扫过大厅右侧——索菲亚科已经滑入门边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向控制台移动。他的动作极慢,每迈一步都要等尤里安说话吸引分身的注意。
分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笑容不变:“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变什么变,我可年轻着呢。”尤里安撇撇嘴,指着那个巨大的光球,“哟,这玩意儿还在转?我记得当年我就说过,这个核心设计有漏洞,你修了吗?”
分身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的人脸同时眯起眼。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尤里安摆摆手,“就是随便聊聊。咱俩好久不见,叙叙旧不行吗?”
分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叙旧?当然可以。”
他抬手,身边的空气里浮现出两把暗紫色的椅子:“坐。”
尤里安心头一跳,脸上笑容不变,一屁股坐下去:“谢啦。”
分身也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悠闲,像是在招待老朋友。
“离职之后去哪儿了?”他问。
“到处玩。”尤里安翘起二郎腿,“去了几个位面,看了看风景。对了,你知道吗,第三位面的沙漠里有一种会发光的虫子,晚上飞起来像星星一样,特别漂亮。”
“是吗?”分身语气温和,“我还没去过第三位面。本体一直在忙,没时间旅游。”
“那你亏大了。”尤里安摇头晃脑,“还有第七位面的云海,站在山顶往下看,云像海一样翻涌,日出的时候整个云海都是金色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右侧。
索菲亚科已经移动到控制台边缘,距离核心晶碑只剩三步。他蹲在阴影里,正在调整呼吸,准备最后一波冲刺。
“听起来确实不错。”分身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些小朋友可没闲着。刚才我的监控显示,你们的人在静滞舱那边,还有一个正在追杀我的研究员。”
尤里安心头一紧,脸上笑容不变:“是吗?谁啊这么勤快。”
“那个紫头发的女孩。”分身的语气依然温和,“她追着德林去了五层。德林可是我手下最好的研究员,损失了会很麻烦。”
“那你还不去救他?”尤里安眨眨眼,“你站在这儿跟我聊天,你的宝贝研究员可能就要没了哦。”
分身笑了笑,没有动。
“一个研究员而已,死了可以再培养。但你们——你带着这群人闯进我的工坊,炸了我的炉心,放跑我的实验体,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尤里安耸耸肩:“那你打算怎么还?把我扣下来?你扣得住吗?”
“扣不住。”分身坦然承认,“你毕竟是前任第三席,真打起来我未必留得住你。但那些人呢?”
他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个叫赵辰的小子,第九位面的位面源,身上带着不完整的魂契。那个逆能量的小姑娘,灵枢频率和我的炉心完美共鸣。还有那个被关在静滞舱里的妹妹,二重身特性的完美样本。”
他每说一个名字,眼中的人脸就笑得更加灿烂。
“这么多有趣的材料送上门,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尤里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索菲亚科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从阴影里滑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控制台前,右手按在核心晶碑上。那卷写满病毒的纸贴在他掌心,在灵枢能量的激发下,纸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像活物一样扭动着渗入晶碑内部。
分身的视线猛地转过去。
“哦?”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中的人脸全部露出危险的表情,“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暗紫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尤里安也跳起来,裂冥怜瞳在手刃形态下浮现,挡在索菲亚科和分身之间。
“别急嘛。”她笑着说,“再聊五毛钱的?”
分身盯着她,眼中的人脸开始扭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知道啊。”尤里安眨眨眼,“但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所以咱们谁也别装谁,行吗?”
分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
“尤里安啊尤里安。”他摇头,“你还是这么有意思。”
他抬起手,暗紫色的能量化作无数根细针,悬浮在空气中,每一根针尖都指向索菲亚科。
“但你的朋友,可能就没你这么有意思了。”
尤里安脸色一变,裂冥怜瞳一刀斩出。空间被撕裂出一道裂缝,挡在索菲亚科身前。但那些能量针太多了,大部分被裂缝吞没,还是有几根穿透过来——
索菲亚科没有躲。
他双手按在核心晶碑上,异色瞳里血丝密布,所有灵枢能量疯狂涌入病毒。那卷纸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掌心一点残灰。
“十秒。”他哑着声音说。
尤里安咬牙,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三根能量针刺入她的肩膀和腰侧,血溅出来,洒在索菲亚科的后背上。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倒下。
“尤里安!”索菲亚科喊。
“别管我!”她吼回去,裂冥怜瞳再次斩出,撕裂第二波能量针,“继续!”
分身挑眉,双手同时抬起,暗紫色的能量汇聚成巨大的光球。
“五秒。”索菲亚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尤里安挡在他身前,浑身是血,但那双橙色的瞳孔里闪着疯狂的光。她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溢出:“来啊,谁怕谁。”
分身挥手,光球砸下来。
尤里安一刀斩出,空间裂缝和光球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把她掀飞,重重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咳出一口血。
“一秒。”索菲亚科说。
分身脸色一沉,能量再次汇聚——
索菲亚科猛地站起身,双手从核心晶碑上抬起。
“零。”
整个控制中枢的晶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
全部熄灭。
光球消散,能量针消失,连分身的身形都变得模糊了一瞬。大厅陷入短暂的黑暗,只剩下晶碑表面偶尔闪过的紊乱光点。
分身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像信号不稳定的投影。
“你……”他抬头,看向索菲亚科,眼中的人脸全部扭曲成愤怒的表情,“你干了什么?!”
索菲亚科靠着控制台,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认知病毒。”他说,“你系统里现在全是‘错误认知’。监控会觉得一切正常,锁具会觉得应该打开,实验体会觉得——自己应该出去透透气。”
分身的身形又模糊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怒慢慢收敛,重新变回那副谦和的模样。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向尤里安,又看向索菲亚科,点点头。
“这次算你们赢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但空气中还回荡着他的声音,带着那种病态的愉悦:
“不过游戏才刚开始。我本体很快就到。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玩。”
大厅里安静下来。
尤里安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但还在笑。她看向索菲亚科,竖起大拇指。
“牛逼。”
索菲亚科想说什么,但身体一软,从控制台滑落,瘫坐在地上。
“别……别说话……”他喘着气,“让我歇会儿……”
—
同一时间,整个工坊陷入混乱。
核心区四层,静滞舱外的金属门上,封锁印记剧烈闪烁,然后像融化的冰一样消退。
五层东侧,升降梯里,紫冥和罗克押着德林,忽然感觉整个空间一震。升降梯的指示灯疯狂跳动,然后所有楼层按钮同时亮起。
样本预处理区,数十只未完成的实验体从培养舱里破门而出,培养液漫过地面,怪物们嘶吼着冲向走廊。
接待大厅,伪装区的晶碑全部熄灭又亮起,亮起又熄灭,最后定格在错误的信息上——“一切正常”。
监控室里,研究人员们盯着屏幕,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过去半小时的画面。他们看见空荡荡的走廊,安静的实验体,一切如常的工坊。
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
静滞舱里,赵辰一掌推开金属门,冲了进去。
赵汐躺在舱内,无数能量针刺入她的身体。那些导管里的金色光点缓缓流动,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17%。
艾娜尔跟着冲进来,看见那些针,眼眶发红。
“快!”她喊,“把她弄出来!”
赵辰抬手,修罗剑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赵汐的身体,一根一根切断导管。光点托着她从静滞舱里浮起,缓缓落到艾娜尔怀里。
艾娜尔抱住她,感觉到微弱的呼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赵汐……汐儿……醒醒……”
赵汐的睫毛颤了颤。
—
五层升降梯里,紫冥按着传音,听见尤里安虚弱的声音:
“病毒……触发了……你们那边……?”
紫冥看了一眼旁边的德林——他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我们控制住了德林。”她说,“正在往四层赶。”
“快……”尤里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帕诺斯说……他本体……快到了……”
紫冥瞳孔一缩,看向罗克。
罗克点头,弧光出鞘,一刀斩开升降梯的门——门外是四层走廊,远处静滞舱的方向,隐约能看见赵辰和艾娜尔的身影。
“跑!”紫冥喊。
两人冲出升降梯,德林被紫冥像拎小鸡一样拽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
控制中枢里,尤里安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索菲亚科身边,蹲下。
“能走吗?”
索菲亚科睁开眼,异色瞳里满是疲惫,但还是点了点头。
“能。”
尤里安伸手把他拉起来,架在肩上。
“走吧。”她说,“游戏还没结束呢。”
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大厅,身后,熄灭的晶碑开始重新亮起——但亮起的纹路已经完全不同,像被病毒改写了底层逻辑的机器,正以全新的方式运转。
工坊的暴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