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气笑了，“你这是在用前朝威胁朕，这也是周家教你的？朕竟不知，这天下是你们周家的天下了。”
周芳妍闻言，惊恐袭上心头，天下到底是皇帝的天下，她如此作为惹恼皇帝，于周家有弊无利。
可她心中堵着一口气，远远的能看见坐在殿内悠闲品茗的皇后，她甚至没有看过来一眼，她是笃定皇帝会替她处理好此事。
她兵不血刃就能解决了自己这个麻烦。
意识到这一点，她如坠深渊，抬眸看着自己眼前那张谪仙人一般的脸，眼神有些恍惚。
她轻声喃喃，“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沈攸宁冒天下之大不韪，先兄后弟，仍能高居皇后之位，我却连争都不能争？”
啪——
容时脸色大变，眸光沉沉，眼底难得的杀意蔓延开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意让周芳妍的眼神变得清澈，她看清了皇帝眼中的杀意，心中咯噔一声，惊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戳到了皇帝的痛处。
这是帝后上位最大的诟病，朝堂从反对到偃旗息鼓，都是这位皇帝态度坚决平息的。
她匆忙叩首，语气哀求，“臣妾口不择言，求陛下宽恕！”
听到她那句呢喃之语，沈攸宁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来到了容时身边，她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看向周芳妍。
“争？你争什么？争皇帝的心，还是争皇后的位？”沈攸宁嗤笑一声，“可你凭什么？凭你身后的周家，还是凭你那点小聪明？”
“周芳妍，你自视甚高，所以并不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你不过是觉得自己能改变他，能让他放下我将你放进心里。”
周芳妍被戳中了心思，埋头不敢去看两人。
“若你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他身上，我倒是会高看你一眼。可你呢？”
沈攸宁语气微凉，“你利用长辈，以下犯上，是为不敬；妄图以周家之势要挟帝后，是为不忠。而后更是出言不逊，仅仅是这些，便足以要了你的命。”
周芳妍身子僵住，她不断磕头，“臣妾知错，求陛下和娘娘饶臣妾一命。”
“来人，把周婕妤押去冷宫好好反省，若无本宫和陛下的准许，不准任何人探视。”沈攸宁冷声道。
周芳妍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帝后，却一眼就看到了皇帝眼中仍然没有散去的杀意，顿时明白，若非皇后开口，皇帝恐怕是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连忙叩头谢恩，“臣妾叩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杨安带着人把周芳妍押了下去。
沈攸宁转眸看向一言不发站在她身边的容时，伸手将他一直攥紧的手掰开，语气轻柔，“阿时，不要生气。”
容时垂眸看着她，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箍在自己怀里。
“阿宁，她竟然敢这样冒犯你，你为何还要保她！？”他在她耳边呢喃，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下旨杀了周芳妍。
“她说的是事实。”沈攸宁安抚地拍着他，“都说人言可畏，但只要你我不在意，这就不能成为攻讦我们的利器。更何况……”
“我保的不是她，是你。”
容时深呼吸一瞬，才松开她，“阿宁打算就这样关着她吗？未免太便宜她了。”
“今日你把她吓得够呛，且让她去冷宫磨一磨性子。”沈攸宁拉着他走进未央宫，“你留下的那些妃嫔，只有跟在她身边这几个不太安分。如此处置，也算是杀鸡儆猴。到底是周家的女儿，也不能轻易就打杀了。”
她始终记得顾竹衣说过的话，这些人也都应该在她的计划里，而不是被她排除在外，刻意忽略。
但事不过三，总是会有结束的时候。
容时知道她的性子，顺从的跟着她，并没有对她的处置再有任何异议。
只是，他有些等不及了。
他的眸光幽深，有些事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该有新的进展了。
处置了周芳妍，沈攸宁又让落竹去给那几个罚跪的嫔妃传话，将她们禁足在各自的宫殿中。
有了这些人的前车之鉴，其余人自然当头棒喝，很长一段时间都安分守己。
后宫的事完了，前朝却没完。
周芳妍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户部侍郎周淮安便在大殿之外长跪不起，以头抢地，哭喊着皇帝看在周家世代为国效忠的份上，饶恕爱女。
太和殿内，气氛阴郁凝重，容时沉着脸坐在金椅上。
周淮安被侍卫半拖半扶地带进大殿，依旧不肯起身，额头早已鲜血淋漓，混着青砖上的尘土泥灰，触目惊心。
“周淮安，你这是做什么？”容时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语气却透着寒意，“你在太和殿外哭喊，要朕看在你们周家世代忠良的份上饶恕你的女儿？这满朝文武皆是忠臣良将，依你的意思，往后朕是谁也罚不得了！？”
他此话落地，百官跪拜俯首，齐声道：“微臣惶恐。”
周淮安忙不迭地摇头，他神色惊惶，“微臣不敢！只是……只是小女性子向来恬静，最重礼节颜面，到底犯下何等大错，以至于被打入冷宫啊？”
周淮安其实并不知道内情，只收到了宫中传出的消息，听说女儿被皇后下令打入冷宫，还不许任何人探视，家中妻子便慌了神，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容时看向杨安。
杨安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斟酌用词道：“周大人，周婕妤领着几个妃嫔去了太皇太后宫里，妄议帝后，这才被皇后娘娘罚跪三个时辰；只是她又出言不逊冒犯皇后娘娘，依着陛下的性子，合该打杀了的，还是皇后娘娘保下了她。”
“怎会如此！”周淮安急道。
自己的女儿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即使有些小性子，也是个会顾全大局、为家族着想的性格，怎会鲁莽行事，定然是中了谁人的计策！
皇后娘娘便是此中高手，她连前朝之事都敢插手，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吗？
周淮安如此想道。
容时冷眸落在他身上，“那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朕和皇后编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