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看了一眼杨瑾瑜，“杨大人是永和十六年的状元郎，他这一身阅历，有很多值得你们学习的地方。”

    

    杨瑾瑜在一旁恭敬候着。

    

    一开始皇后娘娘提及此事，他是千分不解，万分不愿的。

    

    殿中站着的每一个姑娘都出身清贵，家中自有老师或者夫子教授她们琴棋书画，四书五经。

    

    他一个东宫丞官，能够教她们什么呢？

    

    更何况女学都是女子，他一个男子时常出入后宫，实在太过不妥。

    

    但娘娘却说，有她的口谕和蕴秀宫满宫宫人在，不会有人敢肆意妄为。

    

    到底是自己选择的主子。

    

    主子有令，莫敢不从。

    

    虽猜不透主子的想法，但主子既然要他来，便暂且教些他擅长的便是了。

    

    此时听到沈攸宁这一句话，他心中也更有几分底气。

    

    见他微微点头，沈攸宁扫了一眼众人，“今日你们只有半日课学，下午本宫准你们回家探亲，明日午后会有人接你们回宫。”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众人一扫神态，眼中带着欣喜。

    

    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是极少离家太久的，一月未曾见过父母，大多都有些思念家中。

    

    沈攸宁垂眸把她们的神色都揽入眼底，淡淡道，“往后若要为妃，便也如此，数十年如一日，即便位居贵妃，仍难与家人团圆。”

    

    说完这些，沈攸宁就出了大殿，她看着规规矩矩跪着的周芳妍，脚步一顿，垂眸看她一眼。

    

    周芳妍察觉有人经过抬头看去，与她的目光对视，触及她眼眸之中隐藏的一丝悲悯而怔然。

    

    只一眼，沈攸宁便收回了目光，离开了蕴秀宫。

    

    承仪殿。

    

    沈攸宁刚踏入殿中，便瞧见容时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阿宁，你特意让杨瑾瑜教女学众人半日再让她们休沐回家，是想试探朝中这些官员，看来明日我的桌案上又要多许多奏疏。”

    

    “左右也是我同陛下一同处理，陛下便多担待些。”沈攸宁在他身旁坐下，眉眼微弯，“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不是吗？”

    

    “是。”容时颔首，“这样一来，等她们回到宫中，她们的一举一动便代表着这些官员的想法。不过……”

    

    容时微微挑眉，“阿宁真的要把周家那个嫡女留在宫中吗？”

    

    “为了让你看到她，为了让你记得她，两度挑衅宫规受罚。她这样费尽心思想要留在宫中做第二个德妃，若不叫她试一试，她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沈攸宁想起周芳妍说话时的倔强和不服，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甘愿沦为一个棋子，还是另谋出路，看的是她自己的选择。但留不留她在宫中，选择权在你我手中。”

    

    “那么……”容时靠近她，话锋一转，在她耳边呢喃，“若最终我要留下她，阿宁会难过吗？”

    

    沈攸宁看着他脸上的期待和笑意，有些哭笑不得。

    

    自她选择容时之后，容时似乎总是热衷于想要证明她对他的在意。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正面回答。

    

    就在容时认为阿宁这一次也会同以往一般一笑置之时，他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话，叫他万分意外。

    

    “只要社稷安然，任何选择面前我都会偏向你，只要那是你想要的。但是阿时，我永远无法成为你心中那个能时刻表达爱意的阿宁。”

    

    容时凝眸看着她，怔然许久后突然释怀一笑，“足够了。”

    

    这才是阿宁。

    

    若阿宁真的会将爱意宣之于口，顺着他的心意来，便就不是阿宁了。

    

    沈攸宁莞尔。

    

    她和容时会相携走过往后余生，或许谁也无法确定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走向，但至少眼下，他们对彼此的在意和喜欢都是真的。

    

    容时眉头舒展，在她的陪伴下，安心地处理着朝堂政务，帝后两人相得益彰，朝政也有条不紊。

    

    而蕴秀宫，沈攸宁走后，众人转道去了书堂，杨瑾瑜将昨日准备好的往年策论发放到了众人手中。

    

    “今日只有半日课学，便不作多讲。这些都是往年殿试三甲的策论，你们可先行拜读，自行理解。等你们明日回宫，我再做讲解。”

    

    饶是事先有所准备的周芳茵和杨瑾双也没想到这头一遭要学的就是策论！

    

    这些可都是每一年的年轻俊秀笔下的治国之策，算得上是朝堂政要，以往只有父亲和兄长们会商议讨论。

    

    并且，都是避开府中女眷和下人，独在书房讨论的。

    

    小门户出身的姑娘偶尔会从下人口中听来一二从朝堂流传至民间的趣论，但也都只是闲暇时的乐子。

    

    而如同盛周两家那样的世家闺秀，大多知晓‘女子不得干政’的道理，是以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明白也要装作不明白。

    

    眼下，皇后的内廷女学却要教授这些东西，叫她们忐忑不安。

    

    比起其他人拿着书册不知所措，周芳茵和杨瑾双则已经开始翻看起来。

    

    盛周两家的千金迟疑片刻后，也垂眸专注其中。

    

    有了她们在前，殿中的姑娘们也紧随其后开始认真翻看起来。

    

    虽然有皇后的口谕，但谨慎起见，也为了满殿姑娘的声名，杨瑾瑜让人在他的座位前放置了一扇屏风，将他与姑娘们隔绝开来。

    

    他虽然看不见姑娘们的神色，却也能听到屏风后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心中也平静了许多，不似先前焦躁。

    

    两个时辰过去，周芳妍的罚跪结束，她在身旁婢女的搀扶下起身，眉头紧蹙，咬牙坚持着。

    

    这个时间，多数的闺秀都已经在内务府的安排下出宫了，与她交好的几个姑娘一直在等着她。

    

    见她起身，忙不迭就把今日杨大人发下的策论书册放到她手中。

    

    “杨大人说，要你回去看看，等明日回来会详细讲解，让你莫要耽误了大家的进度。”

    

    周芳妍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面色震惊。

    

    选妃还要学策论吗？

    

    她记得，后宫不是不能干政吗？

    

    皇后要她们学这些是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便将书册装进了包袱里，准备回家问一问父兄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