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两日,容时在退朝前特意提及内廷女学之事,叫官员们回去仔细思量,有意者递名帖到礼部。
此事一出,也算是坐实了之前各府的猜测。
虽不知皇帝为何要用这种法子择妃,但只要皇帝不再拒绝此事,便是好事。
不出三日,承仪殿的案头上就摆上了礼部整理成册的各府名单,连带着递交的名帖一并送了来。
沈攸宁和容时同坐承仪殿,她手中翻开了礼部的名单,目光停留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
那是先皇为容时选定的那几位良娣人选。
原本应该照常择选的良娣一事,最终还是因为容时那时着力于朝堂和春闱搁置了。
她放下名单,翻阅了一部分名帖,上面记录着这些女子的出身和脾性,这样有利于帝后清楚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
满打满算,约莫六十人左右。
其实比起从前大动干戈的选妃规模,这次女学的规模算不得大,但是几乎都是出身清贵名门,总该有些不同以往的优待。
明面上到底是为了给容时择妃,沈攸宁以防节外生枝,叫人重整了从前选妃时采女们暂住的蕴秀宫。
又去太皇太后跟前求了一位教授采女们宫廷礼仪的嬷嬷。
内廷女学的第一课,她已经想好了。
这入宫第一个月,就先让这些姑娘学一学宫内的规矩礼仪,也好叫她看一看这些姑娘们的脾性。
至于剩余的两个月,她且要看第一个月的结果再来确定。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放下后宫恩宠荣华,去成全她的愿景。
容时瞧见她执着名帖看入了神,凑近她身边看了看她手中的名帖。
“周家递交了两个姑娘的名帖。”容时挑眉,“经过上次一遭,他们是急需下一个‘德妃’了。”
“两个性格迥异的姑娘。”沈攸宁将名帖放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是周荣昌的女儿,恬静温柔;另一个是前德妃胞弟之女,明艳张扬。”
“我还以为周荣昌会不敢送女儿入宫呢。”容时轻笑一声,“没想到他竟也是个有些野心的。”
“何止是周荣昌,朝中多少看似中立的官员,都递交了名帖。”沈攸宁笑着看向他,“陛下这一番拖延,倒也不算白费。”
“有了结论,才好做准备。”容时应道,“阿宁让杨瑾瑜准备一份名单给我吧。”
“好。”
内廷女学的事有条不紊的筹备着,之前顾竹衣提到过的京郊书院,沈攸宁也没有忘记。
在一日退朝后,把已经圈好的地皮图及文书交给了兄长,让他转交到顾竹衣手中。
半月后,皇宫外停满了各家送女儿入宫的车马。
沈攸宁是事先给舒嬷嬷派了两个得力的嬷嬷,另让她多带了几个宫女在宫门口候着,待人都到齐了,把人都送到蕴秀宫。
舒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见识过多少大场面,很快就把采女们都带回了蕴秀宫。
记起皇后娘娘的嘱咐,她站在大殿中央,锐利的眸光扫过殿中的采女们。
“诸位,老奴姓舒,先前在太皇太后跟前侍奉,今次是皇后娘娘命老奴来教导诸位的宫规礼仪。”舒嬷嬷语气平和,先介绍了自己和身边的两个嬷嬷,“我身旁的两位是尚仪局的方嬷嬷和赵嬷嬷。”
“话需说在前头。”舒嬷嬷语气突然冷硬了三分,“入了宫,不论各位从前在家中有多受宠,在这里我们都会一视同仁,若犯了宫中的规矩,宫外的大人们可救不了你们……”
一番话下来,姑娘们脸上的神情都大不相同。
有的目光炯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也有的神采飞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却也有少见忐忑不安的,面上带着胆怯和畏惧。
“今日是各位采女入宫第一日,稍后可随宫人们回住处休整小憩,明日卯时初到殿中学习。不过,老奴要提醒诸位,宫中规矩众多,今日还是莫要四处走动,未免冲撞了贵人。”
话落,便有宫人们上前引这些姑娘们回去她们的住处。
蕴秀宫占地不小,是能容纳三百采女的规模,如今只六十人,住处便宽松了许多,几乎是一人一室。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却也有姑娘连声抱怨的,这比起家中闺房可是差远了。
但到底是在宫中,不敢多加放肆。
自这些姑娘入了宫,沈攸宁一直都不曾去过蕴秀宫,只偶尔叫舒嬷嬷到跟前说一说这些姑娘的动向。
初时大多乖顺安静,跟着几位嬷嬷安心学着宫规礼仪。
如今半月不到,已经开始有人蠢蠢欲动,开始向宫人们打听皇帝的喜好,还有的闲时便约着其他人在后宫中散步。
蕴秀宫的位置比起未央宫还要靠近承仪殿,偶尔她们能远远地瞧上皇帝一眼。
容时生得清隽好看,惹得不少姑娘芳心萌动。
这次开设内廷女学是沈攸宁的主意,她是皇后,不用她开口,蕴秀宫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便有人会把消息传到她这里。
沈攸宁看着天色,想了想,眸中含着些许笑意,“落竹,陪我出去走一走。”
落竹点头,“是。”
沈攸宁没有多带宫人,就带着落竹慢悠悠行在后宫小径,远远地就瞧见几个姑娘凑在一起。
落竹皱眉:“娘娘,她们……”
沈攸宁伸手示意她噤声,她和落竹的位置很好,能瞧见那些姑娘,姑娘们却看不到她这里。
不多时,就瞧见皇帝的仪仗从承仪殿的方向行来。
沈攸宁微微挑眉,容时习惯这个时候回未央宫同她一起用晚膳。
几个姑娘站在拐角处,佯装成赏花作诗的模样。
啊——
突然一声惊呼!
一个姑娘摔了出去,恰巧拦下了皇帝的仪仗。
身后的几个姑娘连忙冲了出来,围着摔倒的姑娘,将她扶了起来。
杨安当即厉喝,“何人胆敢惊扰陛下!”
几个姑娘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齐齐呼道:“臣女拜见陛下。”
杨安低头看了一眼,转身道:“陛下,是蕴秀宫那边的采女们。”
明面上是选妃,所以帝后都默认了宫人们称呼蕴秀宫的姑娘们为采女。
“嬷嬷没有教过你们规矩吗?”容时皱眉,冷声斥道,“这个时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