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踏入太和殿,环视一周,将太和殿的情形都纳入眼底。
所有官员居于两侧,左侧有两个官员被禁卫军按押着,中间闻昭被按在长几上行刑,大多数官员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没想到皇后会在此时来到太和殿上,众人愣在原地。
盛丞相率先躬身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听见他的声音,百官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沈攸宁没有开口,她的目光扫过百官,落在闻昭身上。
闻昭趴在凳子上,脸色苍白,身后的水火棍并没有因为太和殿的变化而停下来。
他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落在地,疼痛席卷,却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不叫自己发出半点痛呼声。
容时见她来,脸上的怒色顿时消失不见,笑着看她,“皇后怎么来了?”
沈攸宁看了他一眼,才道,“都免礼吧。”
百官这才站直了身体。
沈攸宁行至闻昭身边,目光落在两个行刑的禁卫军身上,“停手。”
两个禁卫军下意识看了一眼皇帝,见他颔首,禁卫军才收起了水火棍,退至一旁等候差遣。
“闻大人受了这几杖,可想清楚了,今日所做可有不妥?”
“臣不明白。”闻昭声音虚弱,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落在百官耳中,“臣今日所行,无愧于君,无愧于先帝,乃为臣之本分。”
“放肆……”容时厉喝一声,面色不虞,还想骂一句,却在触及沈攸宁的眼神时顿住了。
沈攸宁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盛丞相,“盛丞相,你来告诉他,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闻大人所言‘无愧于君’,指的是哪位君?”盛丞相看着闻昭轻问,见他勉力抬头看向自己,他摇了摇头,“以先帝之命行逼君之实,虽无心作乱,却以下犯上、君臣倒置。若今日陛下不惩处你,明日人人引先帝之言以抗今上,那陛下手中之皇权,岂不成了儿戏?”
盛丞相不提闻昭今日所言的对错,而是直接点破闻昭此行的错处。
盛丞相一顿,又看向一旁被押住的两个官员,“你瞧瞧,你刚开了头,御史大夫便跟着你要以性命劝谏陛下。陛下昨日的决定可有伤江山社稷?”
正是丧期之间,不过是叫两场典仪放在一处罢了,且皇后也没有跟随的皇帝去祭天,皇帝并无大错。
闻昭抿唇沉默,此时也意识到了今日之举太过莽撞,即使先帝给了他封还诏书的权力,那也是针对陛下行伤民害己之事时才能动用的权力,而今……
新帝初初登基,正是要稳定朝局的时候,他这番做法正好叫新帝难堪,也难怪他会惩处自己。
这是要杀鸡儆猴,树立威信。
闻昭艰难开口,“臣,知罪。”
沈攸宁颔首,“知罪便好,接着打。”
“十……十一……”
处理了闻昭的事,沈攸宁才来到左侧,目光落在御史大夫和礼部右侍郎身上。
还不等沈攸宁开口,御史大夫便直直盯着皇后,“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铁律,娘娘逾矩了!”
“本宫干涉什么了?”沈攸宁反问道。
御史大夫看向闻昭,却突然愣住。
皇后踏入太和殿之后,并未参与政论,只是点明了闻昭受罚的原因。
惩处闻昭的口谕是陛下下的。
行刑的禁卫是陛下派的。
她甚至没有开口为闻昭求情,就连方才她问盛丞相那一番话,也是在为陛下立威。
何来的干政?
沈攸宁看着他,“怎么?说不出来了?”
“臣,臣……”
御史大夫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十四……十五……”
随着最后一声报数,那一声声落在人身上的闷响声终于消失,禁卫军齐刷刷收起染血的棍棒站在一旁,等候皇帝差遣。
闻昭到底只是一个书生,扛不住这样的刑罚,已经昏过去了。
沈攸宁看向他们,吩咐道:“将闻大人送回府,再传太医院去一名太医,莫要耽搁了。”
“是。”禁卫军领命而去。
沈攸宁也不再看那两个被押住的官员,朝着容时走去。
“陛下登基,本就是要大赦天下的,今日闻大人犯了错,罚也罚了。御史大夫及礼部右侍郎,虽有过失,但不至下狱,请陛下酌情处罚。”
“既然皇后替你们二人求情,朕便网开一面。退朝后,各责十杖,以儆效尤。”容时面向百官,神色微寒,“且要记住,朕才是你们的君。”
“臣等谨记。”百官齐声应和。
禁卫军退了出去,御史大夫和礼部右侍郎两人失去了支撑,跪瘫在地,不得不跟随道:“臣谢陛下隆恩!谢娘娘救命之恩!”
“退朝。”
“臣等告退。”
百官退朝,禁卫军把御史大夫和礼部右侍郎带走行刑。
沈攸宁和容时回了承仪殿。
“阿宁……”容时有些不敢看她,轻唤一声。
沈攸宁转眸看他一眼,继续去案前批阅奏折,“你既有你的计划,你做什么我都不问,但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容时松了口气,来到她身边,“我明白的。”
里面两人处理着政务,偶尔商议两句,看起来岁月静好。
殿外,之前替沈攸宁处理奏折的内官凑到杨安面前,说起了之前她的决定。
杨安侧目瞥了内官一眼,“娘娘既然吩咐烧了,那便烧了,咱们这些奴才如何可以置喙?”
“那陛下……”
杨安看了一眼闭着门的大殿,低声打断他,“娘娘有分寸,陛下不会在意。”
等奏折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沈攸宁才开口,“后宫,你是如何打算的?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空着。”
容时手一顿,转眸凝视着她,“阿宁也希望我大肆选妃吗?”
“后宫不会永远只有皇后一人,你拖的越久,这桌案上逼你选妃的奏折就会越多,总有一日会淹没你。”沈攸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容时突然伸手,将她扣在椅上,“阿宁难道只想同我说这些朝政上的话吗?可我想知道,阿宁真的愿意我去别的妃嫔殿中吗?”
“你……”沈攸宁挪开视线,“可你是皇帝,空置后宫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