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从外走进来，眉眼之中有些疲倦，瞧见她看过去，脸上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阿宁，方才那样出神，是在想什么？”
“今日你回来得倒是很早。”
沈攸宁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容时接过喝了一口，解释了一句，“父皇有话要单独对闻昭说，所以叫我先回来。”
沈攸宁挑眉，“看来，他不仅仅是看好闻昭，还很信任他。”
“嗯。父皇给了闻昭封还诏书，拒不执行的权力。”
“他叫你和闻昭同去，原是要你知道，闻昭的监察之权。”沈攸宁轻笑，“殿下，皇上他信不过你。”
容时哭笑不得，“阿宁，往后咱们的路可不好走了。”
“谁说的？”沈攸宁眸光莫名，“我们之道同闻昭之心，未必是相悖的。”
“哦？”容时诧异。
“且行且看。”沈攸宁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早些安置吧，好好休息。”
她有一种预感，皇帝很快会有新的动作。
譬如，提前传位。
一切便如沈攸宁所预料的。
后来的几日，皇帝临朝的日子不多，频频召见朝臣于未央宫，而他最后一次传召的，是金月大长公主。
沈攸宁得知消息的时候就明白，时候到了。
果不其然。
金月离宫后的第二日早朝，皇帝拟旨传位，退居太上皇，与皇后移居太安宫，自此不再插手朝政。
这道旨意很快在宫中传开，后宫诸位妃嫔都忙手忙脚的带着宫人清点宫中物件，准备搬离后宫。
后宫妃嫔众多，要全部搬走并非易事，乱作一团。
沈攸宁和容时在妃嫔们搬走后也会从东宫搬去后宫，便也召集了宫人清点物品装箱，以待搬离。
皇帝传位的突然，容时有些措手不及，案上事务繁杂，近日都直接歇在了承仪殿内的小房间里。
沈攸宁安排好了东宫的事宜，去了一趟庆和宫见淑妃。
后宫没有两朝妃嫔同住的道理，所以这些太妃们都会被送出皇城，去到相国寺外的皇家别院之中度过余生。
唯有太后有资格陪伴太上皇在宫中度过余生。
至于之前的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太上皇认为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不好大动，便仍旧留住永康宫。
淑妃见着她，目光久久停留在她那张与司华玉十分相似的容貌上。
“你才入宫不久，我便要离开这里了。我与你们母女的缘分总是浅了一些。”淑妃摇摇头，“听说，你在相国寺为你母亲供了牌位？”
沈攸宁点头，“是。”
“也好，离得近，往后我也能常去看她，陪她说说话。”淑妃抬眸看着居住了二十年的宫殿，眸光复杂，“我想过这一天会到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娘娘不想离开皇宫吗？”
“怎么会？”淑妃转眸看她，温柔地笑笑，“从嫁入王府之日，我们这些人就如笼中鸟，连回家都是奢望。如今可以离宫，去了别院，多少也算是有了一丝自由。”
“但到底是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要离开，总会有些不舍。”
“娘娘若是想回来小住，可以给我传信。”沈攸宁道。
淑妃忍俊不禁，“阿宁，这里是皇宫，往后你便是皇后，你所有的决定都要三思后行。”
说到这里，淑妃沉默了一瞬，又道：“身在帝王家，得宠失宠不过皇帝一念间，他宠你时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不宠时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和皇上……”
她的话没有说完，沈攸宁却看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我明白，娘娘放心。”沈攸宁凝眸看着她，“我坐上这个位置，有我想要实现的愿景。”
淑妃见此便也不再多说，只点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
离开庆和宫之后，沈攸宁朝着承仪殿的方向而去。
在承仪殿外，沈攸宁碰到了刚从承仪殿出来的闻昭。
闻昭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垂首恭敬见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虽然帝后的典仪还在筹备之中，但太上皇已经传位，容时是皇帝，她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不必多礼，闻大人这是要去太安宫？”
闻昭现在每日入宫有两件事，一是在朝堂及承仪殿监察容时做下的决定是否有违君道，二则在离宫之前去太安宫向太上皇禀报朝堂动向。
“回娘娘，是。”闻昭不卑不亢，并不抬眸。
“听说闻大人除了文章，在丹青一道上亦颇有建树，本宫手中有一幅字画，想请闻大人帮忙鉴定一二。”沈攸宁看着他，眸光莫名。
闻昭神色一顿，“宫中能人辈出，娘娘想要鉴定字画，东宫詹事府应该也可以做到。”
“若我，就是选你呢？”
闻昭沉默许久，“微臣近日公务繁忙，恐怕暂时无法应下娘娘的请求。”
“无妨，闻大人若得空，可以禀告陛下，他会告诉我。”沈攸宁摆手，“便就不阻了闻大人去复命的路了。”
沈攸宁移开目光，朝着承仪殿行去。
闻昭待她走后才抬起头，去了太安宫。
沈攸宁踏入承仪殿，彼时容时坐在桌案后，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若是都处理好了，不如回东宫休息？”她轻声开口。
容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抬手揉了揉额头，“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朝堂上那么多人，不是什么事都必须你来做决定。”
沈攸宁来到桌案旁，整理了一番乱作一团的奏折，帮他分门别类放起来，“做皇帝，不仅仅是你要做好，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用人。”
“阿宁觉得，闻昭此人如何？”容时看了一眼门口。
他知道，阿宁此时从外面进来，该是会遇上闻昭。
皇帝传位这几日，沈攸宁忙于东宫的事，便一直没有到承仪殿帮容时，所以沈攸宁会陪容时在承仪殿处理政务之事他暂不知晓。
“殿下以为如何？”沈攸宁转眸看他。
“是个可用之才，这几日，他提了不少好建议。”容时想了想，“出身寒门，自小在京城外长大，深知百姓之苦累。”
“我方才同他说，我有一幅字画，想请他帮我鉴别。”
容时诧异，“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