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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那日皇帝所言,皇后在揭匾之前亲临书院。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高唱,围观百姓纷纷退避跪迎,书院门前顿时肃然。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皇后娘娘。”
沈攸宁及顾竹衣几人也纷纷垂首行礼。
皇后从车辇上缓步而下,袖袍微扬,声音清越,却含威仪。
“免礼平身。今日是燕朔第一座女学书院开馆之日。本宫身为一国之后,当为天下闺秀之表率,自当亲临以彰其重。”
百姓闻言再次高呼千岁。
皇后伸手示意百姓安静下来,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沈攸宁身上停留一瞬,抬眸看向被一层红绸覆盖的匾额。
“本宫听太子提及,这张匾额,是云大家亲笔。”
沈攸宁上前,“回皇后娘娘,的确是云大家的墨宝复刻而成。”
云拂晓,现如今燕朔的书法大家之一,虽有些争议,却也是少有的在书法一途上颇负盛名的才女。
皇后颔首,“她的墨宝千金难求,少有传播,便是宫中也少有她的墨宝藏品,安宁可是大手笔。”
“云大家与祖母有些私交,安宁也是厚着脸皮去的,听闻是女学匾额,云大家感念天下女子,才允了安宁的请求。”沈攸宁转眸看向那张匾额,“安宁斗胆,请皇后娘娘为书院揭下红绸。”
“允。”皇后来到匾额下,抬手捏住红绸一角,“安宁,同本宫一起。”
沈攸宁点头,转身走到另一边。
两人对视一眼,手微微收紧用力,红绸便随之滑落。
燕朔如今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子,为天下女子揭开一条新的大道。
一缕晨光洒落在匾额之上,‘星曦书院’四个字赫然映入众人目光之中。
只见匾额上的字迹如惊鸿游龙,龙飞凤舞。起笔处含蓄如兰,收锋时却骤然飞扬,透着一股自掌乾坤的锐气。
皇后愣了一眼,云拂晓的字迹早年就略有张扬之意,但到底有所收敛,多年过去,原本隐藏于内的张扬似乎都在这副字迹之中迸发了出来。
围观百姓之中不乏有各个书院的先生,本是带着批判心理前来观看这‘千古第一女学’的,却不料竟瞧见了这么一副字,皆倒吸一口凉气。
云拂晓的书法在多少同侪眼中好坏参半,大多因她不承任何一位先辈的书法痕迹,浑然自成一派,所以有人大为喜欢,有人却嗤之以鼻。
这提匾的四字却让他们觉得,这幅字,超越了云拂晓从前的笔力,是真正的登峰造极。
皇后眼底也划过一丝震惊,云大家毫无保留地写下了这四个字,她是为了燕朔几百年来的第一座民间女学。
沈攸宁看着沐浴在晨光之下的‘星曦’二字,眼中噙着笑意,有前辈在前引路,后辈自然要承、要争。
皇后侧目,扫了一眼围观众人,“常道女子笔墨当婉约含蓄,可真正的大家,从不囿于规制。敢开先河,才能万古流芳。”
而后,皇后看向安宁,“安宁,为本宫引路,让本宫领略一番今后这天下第一女学的风采。”
皇后话音落地,欲要转身进入书院,却被一道细弱的声音吸引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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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孙令仪,求见皇后……唔……”
那道声音只传出来一半,剩下的声音淹没在了嘈杂的声音中。
皇后疑惑转身,“何人求见?”
沈攸宁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转身看向人群,寻找那道声音的主人。
顾竹衣方才就面向着人群,她很快找到了人群中的不对之处,身影一晃,将一男一女带出了人群。
少女身形瘦弱,下半张脸被一只手捂住,眼下还挂着泪水,眉眼之中的绝望在看到皇后和沈攸宁那一瞬间生出了一丝希望。
顾竹衣扯开捂住她嘴的男人,脸色微寒,手下没有收着力,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膝,迫使他跪下来。
沈攸宁与皇后对视一眼,她上前一步,“你是何人?求见皇后娘娘又是为何?”
摆脱了那男人的桎梏,少女调整了呼吸,“小女孙令仪,家中乃是孙宗仁丞相之孙家的旁支,父亲如今在朝中任职,五品官员。”
说罢,孙令仪看也不看身旁的人,她恭敬叩头,“小女知道星曦书院面向普通人家开放,但小女恳求皇后娘娘,允小女入学。”
即使她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怕平静下来,却仍然带着些微的颤抖。
盛云溪和洛静仪在她和那个男子被顾竹衣带出来的时候就看清了她的模样。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惊讶。
洛静仪行至沈攸宁身边,说起了这个姑娘的事。
前几日她也曾上门求学,她和盛云溪还因为这个姑娘意见上有些分歧。
孙家虽然近些年声名跌落,但祖上也出过几任宰相,尤其是那位孙宗仁丞相,对燕朔曾做出巨大贡献。
不比盛家和周家,却也是有名有姓的书香门第。
洛静仪认为需得一视同仁,既愿意来,她们就收。
盛云溪则考虑的更多,怕为沈攸宁和顾竹衣带来麻烦,就暂且婉拒处理。
她私以为若是有心,自然会再来,那时再考虑也不迟。
没想到,她会挑今日这个时候。
沈攸宁闻言,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行至她面前,想要将她扶起来,然而少女却巍然不动。
“娘娘若不答应,小女便不起。”
“孙令仪,你放肆!你怎能背着父亲私做决定!还敢如此大放厥词!”一旁的男子厉声喝道。
沈攸宁垂眸,看到了少女脖子后露出的一丝血痕,也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着,转眸冷冷看了一眼那个男子。
她低声说道:“有皇后娘娘在,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尽数说出来,娘娘会为你做主。至于入学之事,待你说过后,我亦有权准允。”
孙令仪颤抖着抬头,略有些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缓缓道来。
她如今十一岁,母亲在一年前离世,母亲在世时教她要学书识字,要明事理知荣辱,她一直铭记在心。
但母亲离世后,父亲的妾室暂管中馈,断了她识字的念头,说女子只要等着嫁人就好了,父亲丝毫不在意她的意愿,随了姨娘的说法。
可她记得母亲的嘱咐,与父亲几番争论之下,被父亲家法处置,关进祠堂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