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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宁收回脚，看着巫奚点头，“动手吧。”
巫奚垂眸扫了一眼贺兰破晓，冷哼一声，“这才被折磨了多久，真是便宜你了。”
沈攸宁三人退开，巫奚手起刀落，贺兰破晓的首级便滚落一旁，脸上还残余着被蛊虫折磨的痛苦、不甘和一丝解脱。
苍茫雪色一片的京都之中，唯有此处刑场一片刺目血红，如一簇红梅洒落其间。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然而刑场上的几人却松了口气。
这个躲藏在燕京十余年拨弄风云的人终于死了。
永和十八年，惊蛰日。
京都历惊天大案、逆贼叛乱、疫毒侵蚀，为正纲纪、安民心，连斩数十人，鲜血浸透堆积白雪，犹如绢染朱砂，过后以清水冲洗三日，仍见血色，处处斑斑血痕，触目惊心。
这场刑罚，被记录在永和年间的史书之上，多年以后偶然提起，仍然叫人唏嘘不已。
皇宫。
皇帝早已经在承仪殿等候容时几人回来，见他们回来，便拂袖，“免礼，先看这个。”
他把手中的军报交给苏兴年，由苏兴年呈给他们。
“安宁预计得不错，拓跋宏领二十万大军压境，好在镇国公在边境御敌，才没被打个措手不及。”皇帝看向他们，“不过，这次锦祈大军之中有异象，极有可能有巫族族人在大军之中。”
军报传到沈攸宁手中，她垂眸看着，大致意思是凌晨之际斥候来报，锦祈大军来犯，而此人禀报过后竟伺机偷袭镇国公，遂怀疑锦祈大军有异。
想到贺兰月牙的死以及锦祈皇宫中的那位蓝姑，沈攸宁认为巫族的确有可能帮助拓跋宏。
以她对巫族的了解，她想得要更远一些。
边境大战，尸骨遍地，恐怕是某些蛊虫最好的温床，对燕朔而言，非常不利。
容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父皇，儿臣请求点十万北辰军，支援边境。冬日苦寒，若要大战，边境粮草或有不足，也需备上。”
“准。”
沈攸宁看向容赋，“王爷此行还需带上一人。”
容赋转眸看她，“你说的是，巫奚？”
“是。”沈攸宁将自己的打算说出，“贺兰月牙死了，巫奚不在，巫族的掌权人就是陪着贺兰月牙长大的蓝姑，她恐怕是为了贺兰月牙才和拓跋宏联手。”
“你带上巫奚，一来边境蛊虫便有了抑制之法，二来我需要王爷将她送回锦祈王庭。”
“安宁想做什么？”皇帝眯了眯眼。
沈攸宁看向皇帝，“皇上，锦祈妄图操纵我燕朔皇子为帝，安宁同样有此意愿，贺兰云琦从来都不是最好的人选。巫奚本就是锦祈皇帝之女，她与燕朔交好，由她来做这个皇帝最合适不过。”
“可她是女子。”皇帝眸光微动，声音微压，“安宁想将她送上皇位，是为了往后效仿吗？”
容时目光紧紧跟着皇帝，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
“若安宁有此意，此时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沈攸宁坦坦荡荡，“还可以将巫奚藏起来，挽燕朔于危时，届时安宁想要上位，阻力最小。”
苏兴年倒吸一口气，没想到沈攸宁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他垂着头，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沈攸宁，一个威严，一个坦荡。
容时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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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赋却兴趣盎然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是兴味。
他靠过去拍了拍容时的肩膀，眼中带着笑意，示意他不用担心。
果然，下一瞬，皇帝神色一变，突然笑道：“安宁，你实在大胆，今日换了任何一个皇帝，恐怕你都无法活着走出这承仪殿。”
“正因为皇上是您，所以我才无所畏惧。”沈攸宁道。
皇帝大笑，“好，很好。”
容时松了口气，看来父皇并没有真的生气。
“你也太小看安宁了，若不是有把握，她怎么会说出来。”容赋笑道，“你也不够了解父皇，他若真的介意此事，就不会和安宁联手至今。”
说罢，他看向沈攸宁，“你可曾问过巫奚的意愿？”
“尚未。”沈攸宁摇头，“不过我有八成把握。”
容赋点头，“你有把握就好。”
“既然有应对之法，那边境我就放心交给你了，老四。”皇帝道。
容赋躬身，“儿臣自当尽力。”
“今日刑场上的事朕也都知晓了，想必你们也都累了，早些回去吧。”皇帝摆摆手，“容时留下。”
沈攸宁看了一眼容时，和容赋一起离开。
“明日卯时，让巫奚到东城门汇合。”
“好。”
两人都没有过多去猜测皇帝独留容时在承仪殿的用意，各自离开了皇宫。
另一边，看着容赋和沈攸宁两人离开后，皇帝转眸看向容时，眸中看不出情绪，“你同我去见一个人。”
容时点头应下，跟着皇帝走出了承仪殿，朝着后宫的方向行去。
容时皱眉，看着越来越近的冷宫，眼底露出一丝疑惑。
除了当年的万贤妃，如今的冷宫空无一人，早就荒芜多年，父皇带他来此，是要见谁？
是容昀吗？
很快容时就有了答案。
荒凉冷清的宫殿中，容昀被铁锁束缚在椅子上，他低垂着头，身上的囚服胸口前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容时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皇帝，眼底划过一道思索。
父皇并没有向百官和百姓们公开容昀犯下的罪行，并且将他从刑部大牢转移到了冷宫，是想要保留皇室颜面让他体面的死去？还是说生了恻隐之心，要留他一命？
“这些年将你养在宫外，本是希望你能做个闲散王爷，远离皇权是非，却不料你还是遭人利用，走上了这条路。”皇帝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恼怒。
容昀缓缓抬头，骤然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却一眼就看到了皇帝身后的容时，他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你带他来，是要羞辱我吗？”
“若非你联合老大和老三逼死了容臻，这个位子也未必会落到老六的头上。”皇帝冷声，“即便没有他，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朕的确忌惮苑家的声名，有意打压苑家，但老四是朕的儿子，若他有心，朕自也会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