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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如春雷乍响砸进百姓耳中，转头瞪着被迫跪在血泊里的少女，脸上还残余的不忍之色顿时消失，只余愤恨。
也不知是谁开了头，尖锐的石子砸在了贺兰月牙的头上，鲜血溢出，她抬头看向百姓，眼神阴鸷。
她的双手双腿都被束缚，没有办法逃走和反抗，原本押着她的人松了手，退到了安全的区域。
于是，就有了不断被扔上去的石子，即使扔石子的都是些普通人，贺兰月牙身上也多了许多伤痕。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百姓们恨不得啖其血肉、拆其筋骨，有些已经拿着刀准备上刑台，好在有京兆府的衙役在，当即将他们拦了下来。
沈攸宁在此时缓步上台，“前朝有酷刑，名曰‘凌迟’，是以一把锋利小刀将犯人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先是胸口、再是四肢、最后是头颅。”
“自凌迟之刑出现以来，至今只有一人遭受此刑，刑施四日，共四千六百余刀。而此人所犯罪行累累，十年之间，上至贵胄老弱，下至乞儿幼童，身负四百多条人命。”
“然，燕朔疫毒六十二日，即使早做准备，仍有两千七百人命丧于此。”
她的声音淡漠疏离，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却沉重而又悲痛，那些人，都是他们的至亲至爱啊！
“凌迟！”
“凌迟！”
百姓们异口同声，共同呼喊着。
沈攸宁一身白衣站在血泊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兰月牙，“我说过，你不该死在我手里，这两千七百条人命，你需得一一偿还。”
刑部尚书看向容时，凑近他道：“太子殿下，凌迟之刑过于残忍，早在我朝建立之时就已经废除，郡主这般怕是不妥……况且，当众行刑，未免威慑太过，伤及陛下仁君之名。”
容时抬手，示意他噤声。
“我想死，你拦不住！”
贺兰月牙抬头看向沈攸宁，眼中闪过一道异光，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沈攸宁却迅速出手，扣住她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
贺兰月牙瞪大了眼睛，她身子轻颤，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中的异常，原本醒来的蛊王彻底与她断了联系。
这个女人给她吃的是什么！？
为什么她会感知不到蛊王的存在！？
原本还镇定万分的贺兰月牙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她不想受沈攸宁口中的凌迟之刑，本想让蛊王了断了自己的性命。
可她现在却无法催动蛊虫！
“贺兰月牙，你没得选。”沈攸宁甩开她，“死去的燕朔子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有叶尘和落玉一起研究，虽然没有办法杀死她体内的蛊王，却能暂时斩断她和蛊王之间的联系。
沈攸宁转身看向还在高呼‘凌迟’的百姓们，伸出手示意他们停下。
而后，她转眸看向容时，“太子殿下既在此处，如今百姓已然评断，究竟如何行刑，便由太子裁决。”
容时知道，这是安宁在为自己造势，无视一旁不断给他使眼色的刑部尚书，起身扬声道，“应百姓所求，行凌迟之刑。”
刑部尚书长叹一声，不断摇头，胡闹啊这不是。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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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夜从容时身后走出，手中捏着一把小刀。
凌迟之刑，寻常的刽子手没有这样细致的功夫。
沈攸宁退至容时身边，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凌迟之刑不会进行到最后的。
这样残忍的酷刑，当众施行能解百姓一时愤恨，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这样的场面的。
此时之恨一解，往后记得的就只有帝王之暴行。
第一刀下去，贺兰月牙就红了眼眶，口中溢出痛苦的声音，只是西夜早在动手前就卸了她的下巴，以防她咬舌自尽。
第二刀，第三刀……第二十刀时，贺兰月牙胸前已然血肉模糊，而刑场下的百姓已有人侧头不敢再看。
第一百刀时，贺兰月牙已经痛晕了过去，而台下百姓已有多人露出不忍之色。
沈攸宁轻声开口，“到此结束吧，今日要行刑的还有一人。”
容时往前走了两步，“凌迟之刑早在我朝立国之初就已经废除，只因此女所行之事伤我燕朔子民，百姓乃一朝之根本，方才孤才会准允行此酷刑。眼下这一百刀凌迟之刑已然让她生不如死，而我燕朔百姓温良恭让，也见不得这样残忍的场面，便就到此为止。斩首便罢。”
刑部尚书在一旁松了口气，好在没有真的继续行那凌迟酷刑。
看着身首异处的贺兰月牙，沈攸宁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贺兰月牙已然遭受到了她该受的惩罚，但刑部大牢里还关着另一个。
到底是皇家出身，皇帝不同意当众处置他。
“那么，今日还有最后一个犯人，带上来！”
被铁链锁住双手双脚的贺兰破晓被押送到了刑场，他扫了一眼早已血色满地的刑台，神色镇定。
若他们在抓住他那一刻杀了他，他或许还真就要栽在金月孙女的手上了，但他们没有杀他，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此人名叫贺兰破晓，乃锦祈早该逝世的勇毅王，藏匿于燕朔十余年。他是震惊天下的三朝拐卖案幕后凶手，也是疫毒爆发前引起叛乱的元凶，受擒于叛乱之后，今日当众行刑。”
沈攸宁抬眸，目光扫过刑台下的百姓，也警惕着留心周围的动静。
容时往她身边靠了一步。
“行刑！”
随着容时的声音落下，西夜一脚踹在贺兰破晓后膝，让他被迫跪下，刽子手也举起了屠刀。
然而刽子手的屠刀还没有落下，只听‘铛’的一声，一柄长刀破空而来，震开了刽子手的刀，也震得刽子手退了几步。
“来了。”
沈攸宁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眼底划过一道杀意。
刑部尚书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劫法场，往后退了几步准备躲起来，却见周围涌出了一队亲卫军。
他便明白，原来太子和郡主早就料到会有人劫法场。
“落竹。”
“西夜。”
西夜和落竹两人应声拔剑，上前守在贺兰破晓身边，目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