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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燕子楼回到老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刘绰刚跨进二门,就看见红果站在廊下,脸色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红果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娘子,今日您跟姑爷刚离家,就有人来寻玉娘子了。”
“谁?”
“王家的人。”红果咬了咬嘴唇,“不是王六郎的兄嫂,是……是蓉大娘子从前身边那个陪嫁丫鬟,还有她娘。”
刘绰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
那母女俩一个是夏氏面前的心腹婆子,一个是从小陪着刘蓉长大的贴身丫鬟。
不曾想,跟着刘蓉到了王家后,母女俩合起伙来,明里暗里从刘蓉手里哄走了不少钱财。
王六郎在外头拈花惹草、欠下赌债,她们不但不报信,反而帮着遮掩,哄着刘蓉拿嫁妆银子出来填窟窿。
刘家举家前往长安时,还是她做主,让这对母女求仁得仁,在老家替刘蓉在王家尽孝。
后来刘蓉义绝,王六郎被问斩,这两个人便没了消息。
有张家人这个前车之鉴,王家人压根没敢凑上门的,没想到这对母女今日竟找上了门。
“她们来做什么?”刘绰的声音冷了几分。
“说是……”红果的表情很是微妙,“说是听说玉娘子回了彭城,特地来给玉娘子请安。还说自己就算不再是玉娘子的庶母,好歹伺候过蓉大娘子,看着玉娘子长大的,是长辈,不能不来看看。”
刘绰冷笑了一声。满刘家也就只能跟玉姐儿攀交情了。
“玉姐儿呢?见了?”
“在后院。玉娘子压根就没让她们进门,说自己是刘家的娘子,父亲母亲人在长安,哪来的什么前庶母?”红果顿了顿,“可那母女俩却是不要脸的,说是王六郎虽然死了,可玉姐儿到底是王家的血脉,不见到玉姐儿就不走。玉娘子没打人也没骂人,而是直接命人去了县衙,那母女俩见势不妙灰溜溜地逃了。”
对玉姐儿的应对,刘绰十分满意。到了后宅便把关盼盼的事说了,想在考验考验她。
“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玉姐儿想了想,认真道:“姨母,我觉得可以写几首诗赞扬关娘子守节,就刊登在《兰台文汇》上。兰台书肆如今遍布各道,咱们徐州也有分号。若是能让关娘子的贤名传遍天下,李愿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强逼一个贞节烈女。您不是说过,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比刀剑还管用。”
刘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翘。
“不错,有进步,还知道运用舆论。跟着若兰在兰台书肆那段时间没白待。”
玉姐儿以为自己说对了,眼睛亮了起来:“姨母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法子是个好法子。”刘绰卖关子道,“可我不想这么做。”
玉姐儿愣住了。
一旁正在翻书的李德裕也抬起了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妻子。
“为何?”玉姐儿不解,“姨母,若是能让关娘子的名声传扬出去,李愿投鼠忌器,不是正好?”
“玉姐儿,你方才说‘贞节烈女’。”刘绰的声音放得很轻,“可我想给关盼盼留个退路。”
玉姐儿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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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愔妻妾众多,他死后,大多都寻了新的去处。她出身卑微,为张公守节,是出于真心,还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刘绰看着外甥女的眼睛,“你我都不是她,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或许此刻她是真心的,可她毕竟还年轻,人的一生是很长的。若是现在把她守节的名声抬得高高的,万一将来她遇到了真心待她的人,想嫁人了,该怎么办?”
玉姐儿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到那时候,天下人会怎么看她?她会被困在这个‘贞节’的名头里,一辈子出不来。”
玉姐儿沉默了很久。
“姨母说得对。”她低下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只想着怎么帮她挡住眼前的灾,没想过以后。”
李德裕放下书卷,轻轻拍了拍手。
“娘子这话,可谓深谋远虑。”他看着刘绰,目光里带着掩藏不住的欣赏,“世人多求一时之快,鲜有人能想到长远处。娘子替关娘子想得这般周全,倒让我想起《礼记》里的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刘绰嗔了他一眼:“说人话。”
李德裕笑了:“我说,娘子是个厚道人。”
刘绰懒得理他,转向玉姐儿:“那你猜猜,我打算怎么做?”
玉姐儿想了想,试探道:“姨母打算……从李愿那边下手?”
“不全对。”刘绰站起身,“我打算犒军。”
“犒军?”玉姐儿更困惑了。
“对,犒军。”刘绰走到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张家两代的根基都在徐州。张愔节制武宁军七年。将士们戍守徐州,保一方平安,我这个镇国郡主,本就是徐州人,犒劳犒劳他们,应该的。”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已经让红果去准备了。两百头猪,明天就会送到武宁军军营里去。”
玉姐儿瞪大了眼睛。
李德裕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两百头猪。”他摇了摇头,“娘子这是要让武宁军将士给关娘子做靠山?”
“张愔死后,王绍管理武宁军两年,那个李愿初来乍到就想抢张愔的女人?”刘绰笑道,“这件事若是不闹出来,将士们多半以为是关盼盼薄情,若闹出来,那可就是李愿欺人太甚了。”
玉姐儿还在发愣,刘绰已经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
“不止犒军,明天你还得跟我去打场马球。”
“马球?”
“对,打马球。”刘绰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张姨母的马球都是跟着武宁军中的将校们学的。明日她联络了从前教过我马球的师父们,打完球再去咱们即将开业的酒楼试菜,多年不见,正好叙叙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关娘子也去。到时你就知道这是怎样一个大美人了。”
玉姐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姨母这是要带着关盼盼,在张愔的旧部面前狠狠地刷一回存在感。
那些将校都是跟着张愔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张愔虽然死了,可情分还在。
让他们知道关盼盼因为李愿被张家逼到了什么地步,怕是能为了关盼盼这个节妇跟李愿翻脸。
“姨母,您这招……”玉姐儿由衷地赞叹,“比写诗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