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慑之以威、结之以利、导之以信...”

    台下的房玄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和杜如晦能够听见。

    但那微眯的眼睛里，却骤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

    捋着胡须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认真咀嚼了这九个字里，蕴含的分量与智慧。

    一旁的杜如晦，闻言后眉头也微微一挑，随即，眼中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这九个字，看似简单。

    却精准地概括了大唐对草原游牧部落，既需要武力威慑，又需要有实际利益为纽带，更需以信义，建立长久关系的复杂方略。

    非深谙边事、通晓人心者，不能提炼出如此精要的草原经营方略。

    倘若这真是那位燕王殿下，定下的方略。

    那这位年轻亲王的见识，不但远超寻常皇子，怕是连一般的边将文臣，也是难以企及。

    若是马周在燕王意图基础上的总结提炼，那此人之才，亦不可小觑。

    这个念头同时在房玄龄与杜如晦心头闪过，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重的欣赏之意。

    对于马周的这番回答，李世民也显然颇为满意。

    他右手摩挲着下巴，眼底的审视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甚至，就连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说得不错！

    ‘慑之以威、结之以利、导之以信’，九字箴言，字字切中要害。看来三郎在幽州能稳住局面，也并非全凭运气。”

    李世民提出的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

    若马周大包大揽，则有居功自傲、甚至恃才傲物之嫌。

    若全数推脱，又显得巧伪趋利，无能和虚伪。

    好在马周的这句话，既充分肯定了燕王的主导地位与决策之功。

    又恰如其分地说明了自己的职责与辛劳，将主从关系、功劳归属梳理得清清楚楚。

    既未僭越，也未自贬，言辞恳切，逻辑严密。

    让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大佬，以及李世民都暗自颔首，深以为然。

    只不过，马周在李世民面前，表现的越是应对得体，分寸得当，许同和与范赉就越是焦躁。

    两人几次欲要开口打断，插话驳斥。

    可顾忌在李世民面前失仪，这才强自按捺了下来。

    好在，没等两人继续煎熬多久，李世民就话锋一转，朝着马周开启了正题。

    “你在幽州辅佐三郎，整饬军政、安抚边民，是非功过，朕和朝廷自有公论，不知你今日入京进宫所谓何事？”

    说话间，李世民抬起手来，指了指立在一旁的许同和、范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史台御史中丞许同和、范赉联名弹劾你，私自携带二百幽州铁骑入京，犯了“僭越”“擅权”以及‘逾制’等多项重罪，此事，你有何解释？”

    “回陛下，臣在前来时，就曾解释过。”

    若是一般人被李世民这般当面质问，又面对着御史台的联名弹劾，怕是早已慌了神志。

    要么语无伦次地辩解，要么早早伏地求饶。

    可马周却依旧身姿挺拔，垂眸躬身间不见半分慌乱，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

    “此次微臣之所以携带二百甲士入京，绝非‘僭越’‘擅权’，实是事出有因，乃是奉燕王殿下之命，护送“重宝”，殿下为了安全着想，这才冒险行此权宜之计。

    “哦？”

    听到马周提及到“重宝”，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来了一丝兴趣。

    他眉梢微挑，坐在龙椅上的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向前倾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探究。

    “什么重宝，竟需你动用二百甲士护送，还让三郎甘冒‘逾制’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