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葬仙渊之战前，墨渊仙尊误入上古险地，逃出来时已重伤濒死，神魂都快散了。

    是石破山燃烧自己千年寿元，强行逆转生机，硬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也正因为那次，他落下病根，容貌也变得苍老不堪。

    石破山不仅忠，还善。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他一生没杀过无辜之人，手上没沾过普通人一滴血。

    他本该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却因一份知遇之恩，困在苍澜界的权谋里，成了墨渊仙尊手里的一把刀。

    可墨渊仙尊对他，始终缺一份信任——只因为他不是嫡系血脉。第二战将，就是能给他的最高荣耀了。

    就连这次去碎星峡，明明石破山才是苍澜界最强者，最有经验处理事务的人，墨渊仙尊却偏偏选了资质平平的烈风侯来总领大局。

    换作任何人，心里都难免有怨。可眼前这石破山，却让张明明觉得有点“傻”。

    这种为一份恩情甘愿付出一切的“傻”，在这尔虞我诈的仙界，早已是凤毛麟角，羲和大陆上也少见。

    “唉……”

    那声叹息里的遗憾，石破山听得清清楚楚。

    满脸是血的他，费力挤出一丝笑容，可这动作扯到伤口，温热的血立刻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还没落地就化作血雾飘散。

    可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硬是咬牙站得稳稳当当，嗓音虽然嘶哑，可吐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男子汉说话，比命重要。当年界主在绝境中救我一命，我用神魂起过誓，这辈子跟他走，绝不当叛徒！”

    “所以，就算您是仙界赫赫有名的玄宸天王，今儿个想踏平苍澜界，动界主的根基，也得先把我石破山这条命拿走。没第二种可能！”

    这番话吼得四野皆闻。

    张明明、郭卿雪、凌烈这些从羲和大陆跟来的老部下，还有苍澜界剩下的那些仙王，听完心里都百感交集，看向石破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在这弱肉强食、勾心斗角的仙界，一个明知不敌、明知道大势已去的人，还能为了当年一句承诺、一份恩情，豁出性命挡在前头，这种人实在太稀罕。

    沉默片刻，张明明缓缓点头，眼里对石破山的赞许更深了。

    他压低嗓音说：“冲你这片赤诚和重情重义，我今天可以答应你，不对苍澜界其他修士赶尽杀绝，放他们一条生路。”

    话刚落音，他突然抬手，指向缩在人群后头、面色惨白的烈风侯。

    张明明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股凌厉杀意如刀锋般席卷四周，他一字一顿，说得不容置疑：“可这人——今天非死不可！谁也保不住他！”

    “他——今日必死！”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张明明指尖隐约闪烁着玄宸法则，那股镇压天地的威势，压得在场所有苍澜界修士心里发颤，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烈风侯浑身一抖，两条腿软得像没了骨头，眼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他太明白了，玄宸天王从不说空话，一旦被他盯上，那就是魂飞魄散，连渣都剩不下。

    “玄宸天王，你别欺人太甚！你真当我苍澜界没人了，能让你随意杀戮、任意践踏？”烈风侯强压心中恐惧，扯着嗓子喊叫，想拿整个苍澜界做挡箭牌，逼张明明收手，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可张明明只是不屑地冷笑，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石破山，从头到尾没正眼瞧烈风侯一下。

    在他眼中，整个苍澜界上下，也就石破山值得他认真对待、值得他敬重，剩下的那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听到烈风侯这般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石破山眼珠子通红，猛地扭头吼道：“烈风侯，你给我闭嘴！少在这儿混淆是非、满口胡言！”

    可这声怒吼，烈风侯压根没放心上，反而立刻提高嗓门，对着石破山厉声斥责，还故意运功让声音传遍整个苍澜界王城：“石破山，你胆大包天！你敢对界主亲自册封的玄铁卫统领动手？”

    “如今大敌当前，玄宸天王带人打进苍澜界，你不想着如何退敌护界，反而跟敌人眉来眼去，还要对我这个代行界主权力的统领下手？你这是想勾结外敌，背叛苍澜界！”

    烈风侯这番话句句阴毒，故意把自己扮成忠心护主的模样，把石破山说成通敌的叛徒，想煽动在场所有苍澜界修士的情绪，逼石破山非得跟张明明拼个你死我活，这样他才能安全脱身。

    他在说话的同时还偷偷运功，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股悲壮色彩，让远处的人听着，仿佛他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正被一个手握兵权的叛将欺凌。

    他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自然瞒不过精明的张明明，更骗不了一辈子光明磊落的石破山。

    “噗——！”

    本就伤重、体内仙元紊乱的石破山，被他这番无耻言论气得血气翻涌，再也压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血里甚至夹杂着碎裂的仙元碎片，可见伤得多重。

    他身子摇晃着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血印，费了好大劲才稳住身形。

    “烈！风！侯！”

    石破山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冲天怒火，眼睛像要烧起来：“你身为界主亲封的玄铁卫统领，深受界主信任，居然如此是非不分、心肠歹毒、陷害忠良！你这种小人，该千刀万剐！”

    看着石破山气成这样，烈风侯心里更怕，可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意。

    他心知肚明，今天这事，他已经把石破山得罪死了，要是石破山不死，就算玄宸天王今天饶他一命，回头到了墨渊仙尊那儿，他也是死路一条。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挑动石破山跟张明明拼命。

    哪怕石破山肯定打不过，也能趁他临死反扑重创张明明，到那时，他就能带着剩下的苍澜界强者一拥而上，把张明明这帮人彻底留下。

    再说，他刚才那番话早已给石破山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就算日后墨渊仙尊回来，他也有话辩解，不至于受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