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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7章 一切从头开始 四
    加西亚听得很认真算认真吧。

    他一时半会无法理解什么叫石头长腿和章鱼进行自由搏击,什么叫做柠檬树成精每日和加麦基舌枪唇战为什么摘柠檬是错误的行动,什么叫只有船长才有资格享有柠檬,什么叫锅里的食物长出了脑袋和精灵进行酣畅淋漓的辩论赛,辩论的主题还是加麦基的艺术算不算哥特美学,什么叫做加麦基把精灵的服装设计草稿弄脏了,被精灵扔到海里清醒了十几分钟感觉脑子被吗娜之癌污染了怎么回事。

    我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加西亚久违的茫然。

    不过,加西亚注视着玛瑞纳在说话时那双带着光亮的眼瞳,就像看到太阳升起。血肉温暖起来——客观形容,玛瑞纳感到地板在发烫,最终定格在一个足以把鸡蛋烤熟的温度,害得水母不得不用魔法稳定自己的状态。

    没办法,加西亚实在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他因玛瑞纳说的故事而快乐。严格来讲,他是对玛瑞纳经历的悠闲的、惬意的生活而由衷的感到了轻松,和一种近似于见到家里孩子独自上学的放心的情绪。

    “玛瑞纳,”他首先打破了沉默,面色沉默(如果他现在还有脸的话会拥有的表情)——他看出来玛瑞纳最后讲故事的语气中多出几分的惶恐,所以在还有机会的情况下,他希望尽可能的告诉玛瑞纳自己的想法,“你在怕么?”

    他问的很轻,但很肯定,看出对方不安的本质。

    玛瑞纳知道加西亚问的什么,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隐隐约约的在她的脑海中打转,但她从未告诉过欧希乐斯他们,也不是怕尴尬,而是单纯认为没必要,浪费时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加西亚面前,她竟然觉得这件事告诉对方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不讲出口才奇怪的念头。

    于是,玛瑞纳选择遵从本心。

    “我不清楚。”玛瑞纳轻轻地摇头,“想想就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过于的复杂,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也对你的关怀表示感谢。”

    “怕一词拥有太多含义,我不清楚惶恐和怕是否能相提并论。但我确实为自己粗暴的生活而困惑,间歇性的怎么能这么快的就跟着欧希乐斯他们四处走,能在船上和赛沃德研究石头怎么长腿,来找你前甚至还在和蚯蚓进行拔河比赛,跟着欧希乐斯学会了如何根据星星辨别方位。这种行为在外界的定义中似乎是没良心,而这显然是不对的——从我学习到的道德中这无疑是最不该拥有的品德。”

    “哪怕这一切都是多萝瑞斯和伊娃期望的,可我仍然忍不住的思考这是否称得上是对感情的背叛?”

    加西亚没有说话,他操控着房屋中的组织慢慢地移动着发出轻柔的声音,仿佛一簇温暖的小火在噼啪作响。玛瑞纳听着这声音,心莫名的静了下来。脑袋上因为压力不停冒出的石头也安静下来,不再演奏摇滚。

    “我想和你说一件,关于我女儿故事。”

    他的声音悬在玛瑞纳身旁半寸,像在触碰无形的烛火。

    “那是发生在她临死前的事,我的实验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我对此后悔又无能为力。”

    “我拉着她的手希望让她走时能温暖些。但是,她却反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出了没事两个字。我分辨不出她的五官放在哪,却莫名的领会到了她想告诉我的意思。”

    “这不是你的错。”

    “我想,你口中的多萝瑞斯、伊娃绝不会因为你的选择恼怒。你能活着,并且好好的活着反倒是件会让她们幸福的事。”

    “玛瑞纳,生命的形式千差万别,但生命的意志只有一个——向前。我想如果是你口中的多萝瑞斯和伊娃知道你的选择,她们大概会这么说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最后一点清晰传递思想的力量,墙壁的搏斗也变得有力起来,语气坚硬,一下下的敲打着玛瑞纳的心。

    “请你想象世界上有两个国度:一个名叫“凝滞”,居民终日修缮陵寝,把每一日的太阳都用来擦拭昨日的暮色;另一个唤作“延续”,那里的人们也立纪念碑,但碑文刻的是“请借我的眼睛继续看春光”。告诉我,哪一个国度的逝者会更接近幸福?自然是后者。你在仔细思考,难道好农夫会因为珍爱第一批麦穗,就把它们永远封存在谷仓,宁愿让土地荒芜吗?真正的珍视,是把穗粒埋进新土,让金黄的波浪在后来的风中重新翻滚。”

    “不必为此惶恐。”

    “你既然学会辨别方位,朝着自己认定的道路前进就好。”

    加西亚的语气如此平淡,却意外有力。玛瑞纳感到心中那块自己不曾察觉的、冰冷坚硬的石头,忽然化了。不是崩裂,而是像初春的冰,化作一道温润的溪流,融入了自己这具广阔而奇异的躯壳之中,化作生命的养料。

    她不是因为被原谅而释怀——因为她的行动本就是没错的,她明明一直都知道,却不知不觉间一直优柔寡欲的害怕着——她不过是忽然理解了生命前进本身,就是一种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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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感到过分旺盛的生命力在她的体内不停歇的流淌。

    她真的背叛了那份由多萝瑞斯、伊娃带来的温暖吗?并非如此:当她站在甲板上第一次用石头钓鱼时,当她学会用六分仪测量星辰与海平面的夹角时,当她因为赛沃德笨拙的笑话而展露出微笑时,当她学会魔法的咒语、看懂服装设计的基础时——这些瞬间,多萝瑞斯、伊娃的名字,她们的身影也在随着她的脉搏轻轻起伏。

    这并非是在逃离悼念,而是用她们教会她的方式继续呼吸,加西亚所说出的话是多萝瑞斯和伊娃的风格。她似乎都能听到多萝瑞斯用那熟悉的长篇大论的风格说:雕刻家不会终日抚摸已完成的作品,而是转身去凿刻新的石头。那并非遗忘,而是将凝固的美转化为流动的创造。死者最大的幸福,在于他们已成为生者灵魂中永恒的“理型”——倘若停滞,他们便彻底的失去了未来。

    “谢谢你,父亲。”

    她深吸口气,说出了这个特殊的称呼。

    为自己奇异的诞生,为这份奇异的重逢,为此刻终于能毫无阴影地承认:我活着,且这活着本身,就是对所有的回应。谢谢,这个词包含了所有:为存在,为指引,也为这最终的自我和解。

    她最后认真的打量着这座房间,再也没有需要从加西亚那得到的答案,加西亚也没有了想要对她劝诫安慰的言语——对于他们来说,这场会面已经没有了继续的必要。

    玛瑞纳深呼吸口气转身离去,从地面上柔软的褶皱中踏步前进,她要回到赛沃德他们身边去,回到清冷、咸涩的海风。

    加西亚则留在这,等待着吗娜之癌的又一次来临,但是,见识到玛瑞纳的存在后,他对未来的信心会更加坚定,那漫长的等待和无止境的折磨多出了新的变化。

    就在这时——玛瑞纳即将踏出房门的那刻,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贝壳合拢般的声响,又像一声稚气的笑声。

    玛瑞纳倏然回头,瞳孔猛地收缩。

    这座暗红恍若恐怖故事的房屋中,就在她前方不远处靠着加西亚幻化出来的那张脸的身旁,她仿佛看到了,看到了那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她穿着早已过时的裙子,面容模糊,安静地望着玛瑞纳,发丝在不存在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她扭动头,似乎对着玛瑞纳露出了一个柔和的、轻快的笑容。

    只是一瞬间。

    也许是光线与雾气的玩笑,也许是过度情感投射的幻影。

    转瞬即逝。

    但玛瑞纳宁愿相信——相信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那个因吗娜之癌而消逝的女孩。那个她诞生根源处的“姐姐”,正以精神、灵魂的方式存在加西亚的身边,一直静静地停留在父亲的身边,和父亲共同看世界的潮起潮落。

    玛瑞纳眨眨眼收回目光,她视线落在加西亚身上。他似乎不知道这件事,但也可能感受到了,玛瑞纳迟疑了下,把这没有根据的幻影说了出来:“她似乎陪着你。”

    而后,加西亚那张由血肉模拟出的脸明显的僵硬了下,或者说模拟的脸部瞬间消散,又在几秒后勉强的重新组装起来,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当然听懂了玛瑞纳口中的她指的谁,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几分钟中他回复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玛瑞纳抱紧手上的石头对着加西亚点点头,继续向在外面等待着她归去的赛沃德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轻,也更坚定。风从背后吹来,推着她。

    她知道,她的未来带着两份生命的祝福——一份来自消逝于海底的温暖,另一份,则来自这沉默而温柔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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