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
柳为雪在人群中默默守护着和韦卿在一起甜蜜说笑的玉笙帷。
真没想到,玉小姐才是他一直在找的王生。
这时,突然有人撞开了他。
“对不住啊公子。”
两个女子结伴离去,说着话:“白玉画师回洛安城了,快快,慢了又要排长队了。”
柳为雪掸了掸衣服,眸光一冷,往她们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位衣衫破旧的俊美男子正被许多人围在街角。
他澹然端坐,面前一方小桌,铺着粗陋的炸笔臭墨。
可转睫勾唇之间,便迷得一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发出心脏中刀的惊呼。
柳为雪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不懂。
他没有察觉到对方在用魅惑之类的法术,为什么周遭百姓会这样痴迷。
柳为雪下意识想走过去一探究竟,但又顿住脚步看向前方的玉笙帷。
见玉小姐和韦卿竟也要去那个方向,他心底生出莫名的喜色,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大步先走了过来。
走近了,正听白玉画师对一胖女子说:
“若以葡萄喻姑娘,谁怜小荷照明月?”
谁说不能是圆荷照亮了明月的孤独呢?
柳为雪一怔,却又听他道:
“我要为姑娘画的是一幅荷塘月色,因为姑娘是月的女儿里最圆满最美好的那一位,十六,月圆,花好,人常在……”
柳为雪鄙视地嗤了一声,轻浮做作。
“啊啊啊~白玉画师,那我呢那我呢,我是什么月。”
又是一片激动的捂胸惊叫。
柳为雪心中烦躁,故意砸了酒瓶,打断了她们的痴笑,见众人望过来,他说:
“抱歉,手滑了,因为这里有人油嘴滑舌。”
白玉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一派儒雅随和,笑道:
“哦,公子手滑?有多滑,让在下摸摸看。”
这分明是纨绔子弟调戏人的话,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讨人厌。
柳为雪就是不想看见他在人群里流连的样子,佯装大怒,指着他大骂,希望能以此把来求画的人都赶走:
“各位都听见了,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满心龌龊的登徒浪子!你们切莫被他迷惑!”
白玉抬手抓住他的手,然后一下就将人拧翻在地。
他松开手,点点头,还露出回味的神色:
“嗯,公子的手确实滑。”
周围人像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柳为雪的话,依然在为画师痴迷:
“白画师,人家的手也很滑的,你要不要摸摸看。”
“不行哦,男女授受不亲。”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白画师此时又红了脸,把手藏到身后。
看得柳为雪心里直呼装模作样。
韦卿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表弟,你没事吧,以后不可无理取闹了,我们还想请白玉画师为我们新婚作画呢。”
柳为雪:我无理取闹?你表弟被人打了在地上躺着,你说我无理取闹?
玉笙帷也附和未婚夫:“是啊柳表弟,白玉画师不是那样的人。”
柳为雪瞬间不气了,低着头有些逆来顺受的样子:
“对不起,白画师,我误会你了。”
玉笙帷欣慰地点点头。
白玉则在提笔作画,余光看了一眼,然后嘲笑:“装模作样。”
柳为雪:……
韦卿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帮他磨墨,等他画完了,又殷勤道:
“家中表弟醉酒,不是故意冒犯白画师的。”
“可否请画师到府中小住,顺便喝杯喜酒,让我与笙帷一起入画,我们韦府必有重酬相谢。”
“表哥,这怕是不妥……”
柳为雪不想白玉入韦府,掺和到他的事来。
“这怕是很妥,那便多谢韦公子款待了。”
白玉起身,如一座巍峨的山遮蔽了太阳,他身形颇为高大,足以俯视在场所有人。
可是一笑起来却如芳牡匝街,春意明媚。
可惜,他只笑了一下,立刻又收敛起笑容,装出一副稳重书生的姿态。
众人不由遗憾。
柳为雪觉得,白玉就是故意和他作对,才来的韦府。
自己为了进入韦府,可是冒着被寒冰诅咒追击的风险施展了言灵术,才让韦卿认为自己是他表弟。
没想到白玉却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看韦卿那跟接见了皇帝一样荣幸的笑容,柳为雪一时都分不清,这家伙到底爱的是哪一个了。
他又转头看向玉笙帷,发现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也一脸开心期待地看着白玉。
怎么那家伙就这么讨人喜欢?
柳为雪磨了磨后槽牙。
……
白玉住进了韦府,便打探起狐妖的事。
“八条尾巴的狐狸?”
“是啊,可吓人了,不过白画师不必担忧,我已经请了侍麟宗的单花法师护佑,定会一切周全。”
韦卿抬手带他到门外引荐:“就是这位,许林许大人。”
白玉看去,是一位持刀,额头上有一片花瓣印记的男子。
是老熟人。
但许林只认识小狐狸白玉,从没见过他的人形。
许林听到他也叫白玉时还愣了一下,随后便高冷地对他点了点头,就抱着刀去搜查狐妖下落了。
白玉并不想暴露身份,因此也并不与他多话。
……
韦府园景宜人,白玉得了玉笙帷送的一套新画具,正在院中为她作画。
玉小姐坐在木芙蓉花树下刺绣,大朵大朵的粉花在木檐翘角间绽放,如同整座园林在羞涩中抹上了胭脂。
笙帷说话柔柔的,人小小的,好似露珠般可爱。
柳为雪在不远处小阁中喝着酒看她,但时不时,眼神就飘到了对面那杏衣少年身上。
他的手里摩挲着一张黄色符纸,慢慢攥紧,符纸展开却依然如新。
柳为雪蹙眉,中了狐媚符,就连他也无法解开。
那个叫白玉的画师,是千年来第一个将这符纸用在他身上的人。
身为大妖,应该对狐媚符的抵抗强许多才对,可……
还是因为重伤,无法调动法力,而让自己受到了影响吗?
柳为雪喝了一口酒,目光又忍不住放在了那个小画师身上,桃花眼迷离起来。
“堂姐。”
一道娇娆的身影如蝴蝶般闯入这片花园。
“玉薇,你来了。”笙帷放下针,站起来拉着堂妹的手。
白玉正摘下一朵木芙蓉,准备捣汁入画,闻言回首看去。
少女刚好抬眼,两道视线凭空相遇。
刹那间,露芜衣只觉眼前飘零秋叶好似全化作了绚烂夏花。
芙蓉垂影,施朱天明。
他衣蝉衫,信步穿花。
露芜衣双眼微微睁大,只觉被他看一眼,尾巴根都痒了。
她心中暗想,记住这张脸,下次她也画皮成这个模样。
不过转念回来,露芜衣不禁猜疑。
难道,他就是小唯?
可他是个男人啊。
但露芜衣又很难想象,除了小唯,谁还可能拥有这样的皮囊。
总不能是天生的吧?那岂不是全天下的狐狸精都要羞愧而死了,手动捏脸都捏不出这样的。
娇艳的芙蓉花在他面前,都沦为了皱巴巴的纸团。
其实世上每个人的审美都有不同,但白玉的本质是爱欲,显化形象为狐狸精而已。
看见他,是身体最原始的基因心动了,所以人人都觉得他好看,因为身体比意志更先痴迷成瘾。
露芜衣还没完全从惊艳中回神,白玉已经走到画桌旁。
他也在打量对方,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第一眼看见露芜衣,白玉就在想,她是不是狐妖?
因为眼前少女也美得超凡脱俗,不似人间客。
“玉薇小姐,可要一同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