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坡,树林繁茂。
白玉回到曾经待过的小窝:
“拐叔,糕姨!我偷东西回来啦!”
鼬拐正在烤小鸡,听到这话,下意识夸赞道:“出息了,终于偷到东西了。”
可当他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少年时,他愣住了。
鼬拐是一只黄鼠狼精,鼬尺的爹。
鼬拐妖生里偷到的第一件物品就是拐杖,所以取名叫鼬拐。
鼬尺妖生偷到的第一件物品是戒尺,所以取名叫鼬尺。
以偷的第一件物品给自己取名是黄鼠狼家族的习俗。
五十年前,鼬尺去别人家里偷鸡吃,连鸡带窝一起端了回来。
结果到家把鸡提起来一看,发现母鸡腹下还蜷缩着一只黄,啊不,白鼠狼崽。
白毛,仅耳尖,尾尖各有一簇渐变的红毛,漂亮得紧。
“爹!娘!武拾光!你们快来啊,我偷到一只白鼠狼崽子,这可咋办啊!”
武拾光刚练功回来,看见那鸡窝里的小玩意就道:
“什么白鼠狼,这是狐狸,你在哪儿偷的,放回去不就成了。”
“鸡窝里啊,他这么小也去偷鸡吃啊。”
鼬拐用拐杖追着鼬尺的脑门敲:“看你偷的都是些什么?”
后来,小狐狸就留在了黄鼠狼坡,被黄鼠狼们拉扯着长大。
鼬尺挠着小狐狸的下巴:“爹啊,你说小家伙又不是黄鼬,那他应该姓什么?姓狐?”
鼬拐又拿拐杖敲了他一下,随口道:
“听起来糊里糊涂的,以后变成糊涂蛋了怎么办?”
鼬尺捂着脑袋:“那姓狸?”
武拾光一边练武一边说:“狸,分离,也不好。”
他声音有些沙哑难过。
鼬尺用胸口上挂着的尺子敲坚果给小狐狸吃:
“要不然跟着我们姓鼬吧,鼬鼬鼬,啥都有,老幸福了。”
鼬尺的娘鼬糕说:“我看它毛色洁白,不如就姓白吧。”
“白?好啊,那我们就暂时叫他小白吧,等他长大了,偷到了第一件东西,就可以有自己的名字了!”
鼬尺抱着小狐狸飞高高转圈圈。
……
鼬拐从未见过小白的人形,因此不识得:“你是……”
“拐叔,是我,我是小白啊,我回来啦!”
白玉重新变成狐形,与记忆里的小狐狸一模一样,只是长大了许多,瞬间就让鼬拐老泪纵横。
“小,小白,是你吗?你回来了!孩他娘,快来,小白回来了!”
鼬糕也急忙从房子里跑出来,得知这的确是小白后,也红了眼眶:
“小白,你成功化人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这一去就是三十四年,我们都以为你被侍麟宗的法师杀了。”
鼬拐抱住白玉:“都怪鼬尺那小子,一直撺掇你去偷东西。”
“你这孩子,天生没有法力,又有漂亮皮毛,我都不敢看那些穿狐裘的……”
鼬尺也的确为了这件事自责不已,几乎成为了他的心结。
有其他黄鼠狼,说看见小白跳进了侍麟宗功德池上飘着的木盆里,飘进侍麟宗里了。
可侍麟宗有针对妖怪的阵法,就算是千年大妖强闯,也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小白生来没有妖气,也不通法术,不知道能不能躲过阵法的搜查。
一开始,鼬尺如此祈祷着,但这么久了,从没见小白出来过。
他们都默认了,小白已经死在了侍麟宗,因此更恨这个地方了。
当年,白玉心想,要偷就偷个大的。
他要是去侍麟宗把龙神偷出来,那他岂不是可以叫白龙了,多么威武霸气。
于是,他顺着木盆飘进了麟洞,真的就这么简单见到了龙神。
白玉趁龙神闭目打坐,一下用储妖袋将他收了进去。
小狐狸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而且龙神像是也不通法术一样,只会挣扎大喊,却并不用法术打他。
就在白玉准备从功德池游到外面的时候,被厉劫发现了。
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一把揪着他的脖子,把他关押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这不好好的,我还偷到了龙神的玉坠,是不是要光宗耀祖了?”
白玉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一颗小玉珠给鼬拐鼬糕看。
他想起自己得到这颗小玉珠的过程:
“你就让我偷成功一次吧,要不然他们都会笑话我没有名字的。”
小狐狸在龙神怀里撒娇打滚。
龙神冰冷地看着他,良久,将这枚玉珠递到他面前:
“以后不要偷盗了,这是我赠你的,你可以说是你偷的。”
小狐狸爪爪抱起玉珠,摇起了尾巴:
“哇,谢谢你啊,大龙人,那我以后就有名字了,我叫白玉!”
龙神顿了一下,不再理他,又闭上了眼。
……
鼬拐看了看,拿起拐杖习惯性地想敲他的头,但对着那张脸又下不去手:
“什么光宗耀祖,我不要什么光宗耀祖,只要你平安就好了!”
鼬糕心疼道:
“孩子,你就是偷块石头回来,糕姨也会为你骄傲的。”
“告诉糕姨,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侍麟宗的人是不是虐待你了?”
白玉坐下来 ,简单讲了讲:
“没有虐待我,就一开始那会儿他们把我关着。”
“一个月后就把我放出地牢了,但不让我乱跑,我出不去,只能待在那里。”
“后来,我偷吃了许多许多龙血髓,有一天醒来,我就化成人形了,这不就立刻回来了,只是一路上靠画画赚路费耽搁了些时间。”
鼬糕鼬拐不知道龙血髓是什么,但听着像是大补品,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机缘,让小白妖化了。
“那你现在有法力了吗?”
白玉摇摇头,遗憾道:“没有。”
他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是在一片沙漠里,走了很久才累趴在鸡窝里,然后就被鼬尺捡回黄鼠狼坡了。
白玉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有法力的,还有一件事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得去找狐妖。
或许找到了狐妖,就有恢复法力的办法了。
拐叔说,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狐妖,所以想要找到自己的亲人。
亲人?他的亲人就是黄鼠狼一家和 武拾光呀。
一家人互诉相思,白玉也得知了,武拾光和鼬尺三个月前就离开了黄鼠狼坡。
武拾光要报仇,鼬尺陪着他,现在两人都不知去向了。
拐叔糕姨直叹气,非常担心他们。
白玉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陪伴他们。
黄鼠狼的消息最是灵敏,很快圈子里就传遍了,说洛安城里有狐妖作祟的消息。
狐妖!!!
白玉因此才兴致冲冲地离开了。
走之前,他把自己从侍麟宗穿出来的华服外袍留给了拐叔糕姨:
“这个给你们,想我了就可以看看,没钱了就卖掉买鸡吃。”
白玉还悄悄留下了做画师时攒下的一点钱。
他只穿了一套旧衣服,身无分文就重新出发了。
鼬拐鼬糕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坡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