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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番外·黎朔·养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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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年轻。

    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和五岁那年接过那碗面时——

    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

    他吻她。

    她抱住他的背。

    她的指甲陷进他的肩胛,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

    他感觉到疼。

    但他没有停。

    他一边吻她的眼泪,一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她。

    他的呼吸在变重。

    他哭得越来越凶。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等了十二年。

    他不想再等了。

    他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要在她心里刻下名字。

    要让她知道——

    他是她的。

    永远都是。

    她轻轻开口。

    声音因为情欲而有些破碎。

    “黎朔。”

    “嗯。”

    “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你是我养过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美,美得像罂粟,美得像毒药。

    “最凶的狼。”

    他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情欲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迷离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被他吻得红肿的唇。

    他笑了。

    泪还挂在睫毛上。

    “那你后悔吗?”他问。

    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

    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宝物。

    “不后悔。”她说。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二年、终于长大的狼崽子。

    “从来都不。”

    他低下头。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眼泪。

    一滴。

    又一滴。

    像滚烫的雨,落在她皮肤上,烫进她心里。

    她轻轻抚摸他的背。

    像抚摸一只终于吃饱了的、心满意足的小狼。

    窗外的天快亮了。

    黎氏的风暴还没有过去。

    三十五岁的她。

    二十七岁的他。

    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三房的刁难,二房的观望,股东的逼宫,银行的催贷,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但此刻。

    他抱着她。

    她靠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足够他们撑过任何风暴。

    足够他们面对任何风雨。

    因为从此以后——

    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有了彼此。

    -

    黎朔三十岁那年,林观潮三十八岁。

    三年时间,足够一场风暴平息,也足够一棵大树重新扎根。

    黎氏彻底站稳了脚跟。

    三房黎正德因为涉嫌商业欺诈和挪用公款,被送进了监狱,判了十五年。

    二房见势不妙,主动交出手里的股份,换了个安稳的晚年。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外戚,要么被清理出局,要么乖乖闭嘴。

    林观潮用了三年时间,把黎氏这艘大船重新扶正,驶回了正确的航道。股价回升,业务扩张,市值突破两百亿。

    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那些背地里骂她“外姓丫头”的人,现在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林总”。

    她终于可以不用每天凌晨三点还守在书房里。

    终于可以不用在饭桌上还要处理文件。

    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喘口气。

    他调回北京。

    特种部队参谋长,最年轻的正师职。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闪着冷硬的光。授衔那天,军区首长亲自给他戴的衔,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没有参加庆功宴。

    他请了假,开车回老宅。

    车是军牌吉普,底盘很高,开起来轰隆隆的,像一头咆哮的野兽。

    他到老宅时,天还没黑。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青砖灰瓦上,给这座百年老宅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她出来了。

    穿一身黛青色旗袍,领口盘扣扣到颈侧,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后颈。头发盘成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没有多余的首饰。脸上化了淡妆,但掩不住眼底的疲惫——这三年,她太累了。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像祠堂门外那棵百年银杏,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她走出来。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亮得像星辰。

    他伸出手。

    不是军礼,不是握手。

    是摊开掌心,像在等待什么。

    她低头。

    看着他的手。

    掌心很宽,指节分明,有厚厚的老茧,也有几道细小的疤痕——那是训练和任务留下的印记。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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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很软。

    他握紧。

    握得很用力,像怕她跑掉。

    她低头。

    她看见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

    很简单的款式,没有花纹,没有钻石,只是一个普通的银圈,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显得格外朴素,也格外……刺眼。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着她。

    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你什么时候给我戴戒指?”他问。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挑眉。

    “你求了吗?”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女人的娇嗔。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年轻,很灿烂,像乌云散尽后的阳光,像冰雪消融后的春天。

    他松开她的手。

    他后退一步。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不是跪黎氏的继承人。

    不是跪掌舵二十年的女主人。

    是跪他等了二十五年的——

    林观潮。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准备了五年的戒指。

    不是素圈。

    是一枚钻戒。

    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戒托是铂金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是他亲手刻的——

    “朔之观潮,永以为好。”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二十五年的等待和期盼。

    “林观潮。”他说。

    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五岁那年,你给我一碗面。”

    “二十五岁那年,你说我是你养的狼。”

    他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十岁这年——”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二十五年、等了二十五年、仰望了二十五年的女人。

    “你还愿意继续养我吗?”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看着他肩章上的星星,看着他胸前的勋章,看着他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爱意。

    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分,久到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久到院墙外的梧桐树落下最后一片叶子。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去接戒指。

    是让他把那枚戒指戴进无名指。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眼底那片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温柔。

    他看着她。

    “嗯。”他说。

    “你的傻子。”

    她看着他。

    她也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

    但他看见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细密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她很少这样笑,她总是绷着,总是端着,总是把自己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但此刻,她笑了,笑得像个普通的、被爱着的女人。

    他握紧她的手。

    她回握住他。

    他们并肩走出那扇门。

    门外。

    2008年的北京城阳光很好。

    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远处CBD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近处的胡同里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嬉闹,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五岁那年跪在祠堂里等面的孩子。

    三十五岁那年倒在书房里的女人。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从祠堂到军校,从战场到商场,从被人看不起的庶子到最年轻的正师职军官,从寄人篱下的孤女到黎氏的掌舵人。

    他们走了二十五年。

    终于走到这里。

    他低下头。

    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他的手指粗粝。她的皮肤白皙,他的皮肤黝黑。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他送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站在书案后面,对他说——

    “狼养大了,是要咬人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在亲吻一件圣物。

    她说得对。

    他是她养的狼。

    他咬了她。

    咬得很凶。

    咬了一辈子。

    她逃不掉。

    他也——

    从来没有想过要逃。

    他抬起头。

    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在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他握紧她的手。

    “回家。”他说。

    她点头。

    “嗯。”

    他们并肩往前走。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交缠的藤蔓。

    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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