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4章 番外·黎朔·养狼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三个字。

    很轻。

    但落在他心里,重如千钧。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年轻,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他小时候营养不良,牙齿长得不好,后来也没钱去矫正。但这个笑容很真,真到眼底都闪着光。

    他转身。

    大步走出去。

    步子迈得很大,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他怕一回头,她就看见他眼眶红了。十八岁的少年,已经知道什么是尊严,什么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从五岁长到十八岁的少年,从瘦弱长成挺拔,从沉默长成坚毅。

    看着他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知书。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起。

    然后松开。

    她转身,重新举起枪。

    瞄准。

    扣动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

    靶心的洞,又多了一个。

    -

    黎朔二十二岁那年,林观潮三十岁。

    四年时间,足够一个军校生成长为真正的军人。

    他军校毕业,进部队第三年,已经是全军区最年轻的侦察连连长。

    边境轮战,他主动请缨,带队深入敌后三百公里,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了四天三夜,终于摸清了对方弹药库的位置。

    行动那天,暴风雪。

    能见度不足五米,电台失灵,指南针乱转。他带着十二个人,靠着地图和指北针,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六个小时,终于抵达目标地点。

    弹药库建在山洞里,守卫森严。他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吸引火力,一路从后山悬崖攀爬上去,炸开通风口,把炸药包塞进去。

    引爆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二个人,十二张年轻的脸,在雪光和火光中显得格外坚毅。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像狼。

    他按下引爆器。

    轰——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他们趁乱撤退,但在穿越雷区时,一个兵踩了雷。他扑过去,把人推开,自己滚进旁边的雪坑。地雷炸开,弹片擦着他的大腿飞过,留下七道深深浅浅的口子。

    血把雪染红了一大片。

    他咬着牙,用绷带草草包扎,继续带队撤离。

    回到营地时,他已经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军医剪开他的裤子,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深可见骨,再深一点,腿就保不住了。

    他没有哭,没有喊疼,只是问:“兄弟们……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都回来了。”指导员红着眼眶说。

    他笑了,然后昏了过去。

    军区给他记一等功。

    庆功宴他没去。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回老宅。

    回她身边。

    告诉她,他没有给她丢人。

    告诉她,他争气了。

    他请了假,买了最早的火车票。二十二小时的硬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不管。他只想快点,再快点,回到那个有她的地方。

    她没有来接他。

    她是黎氏的掌舵人,每天要见的宾客名单能从祠堂排到大门口,要批的文件堆成山,要开的会从早排到晚。她没有时间来接一个刚打完仗回来的年轻军官,哪怕这个军官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站在她院门外。

    十二年。

    他离开这里十二年。

    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从少年到青年,从庶子到军官。

    她的院门还是那扇旧的,漆色剥落了几处,铜环被岁月磨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门楣上那块“西厢”的匾额,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颜色更旧了,边角有些翘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抬手。

    叩门。

    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门开了。

    她站在门内,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白,在阳光里像上好的瓷器。

    她抬起头。

    看见他。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但她没有动,没有笑,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喜悦的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寻常的、久别归家的弟弟。

    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

    步子因为腿伤而有些跛,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她面前站定,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是战火的味道,是鲜血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他开口。

    声音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沙哑。

    “林姐。”他说。

    顿了顿。

    “我回来了。”

    她看着他。

    很久很久。

    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肩上的一杠三星,滑到他胸前挂着的勋章,滑到他腿上——那里虽然穿着裤子,但能看出绷带的轮廓。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她轻轻落在他肩章上,抚过那一杠三星,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宝物。

    “一等功。”她说。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嗯。”他应。

    她没有说“做得好”。

    没有说“没给我丢人”。

    没有说任何夸奖或安慰的话。

    她只是说——

    “疼吗?”

    两个字。

    很轻。

    但落在他心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狠狠一缩。

    他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静的、不起波澜的眼睛。此刻那里映着他的脸,映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映着他腿上渗血的绷带。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还是和十八岁那年一样,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但眼底有光,亮得像星辰。

    “不疼。”他说。

    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

    “你问就不疼。”

    她的手指停在他肩章边缘。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时间已经凝固了,久到院子里的梧桐树落下了一片叶子,打着旋,飘到她肩头。

    她抬手,拂去那片叶子。

    然后收回手。

    “去休息吧。”她说。

    声音依旧很淡。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