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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番外·牧隋·别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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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2002年这个雪后的清晨——

    他终于问出口的这个问题,终于伸出的这只手,终于不再掩饰的温度。

    都是烫的。

    烫得她心头发慌,烫得她指尖发麻,烫得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但她没有逃。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她的回答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炽烈,灼热,几乎要把她烧穿。

    她开口。

    “牧隋。”她叫他。

    声音很轻,但很稳。

    “嗯。”他应。

    声音哑得厉害。

    “你想要什么?”她问。

    问得直接,坦荡,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直刺核心。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久到远处传来钟楼的整点报时——上午十点,浑厚的钟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然后他说。

    “你。”

    一个字。

    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进深井的羽毛,悄无声息,却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十年前想要。”

    “现在想要。”

    他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眼睛已经说了一切——以后也想要,一直想要,直到生命的尽头也想要。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的男人。他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牧隋,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牧隋,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游刃有余的牧隋。

    他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爱了她十年、等了她十年、终于敢开口说“想要”的男人。

    她慢慢抬起手。

    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手很小,很白,指节纤细,因为常年握笔,中指第一个关节处有薄薄的茧。此刻这只手,正缓缓抬起,悬停在半空。

    然后落下。

    落在他那只还停在她心口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像冰。他的手很烫,像火。冰与火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一根一根,缓慢地,坚定地,穿过去,然后扣紧。

    像两把锁,终于找到了彼此,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低头。

    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她的手纤细,白皙,像上好的瓷器。他的手宽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握方向盘留下的。

    此刻这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他无名指那道旧疤。

    1992年冬天。

    京西宾馆的会议室,对手公司的人恼羞成怒,抓起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就朝她泼过来。

    她当时背对着门口,根本来不及躲。

    是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步跨到她身前,用后背和手臂挡住了那杯茶。

    茶水很烫,泼在他手背上,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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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侧过身,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对手说:“王总,生意可以谈不拢,但人不能不要脸。”

    后来他去了医院,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她去看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手足无措。

    他说没事,小伤。

    她站在那儿,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年了。

    那道疤还在,浅粉色的,像一道小小的印记,记录着那个遥远冬天的下午,记录着他为她挡下的那杯茶,记录着她未曾说出口的那声“谢谢”。

    现在,她的指尖就落在那道疤上。

    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两下。

    稍微用了点力,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三下。

    停留的时间最长,指腹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的呼吸乱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沉重的呼吸,而是一种急促的、失控的喘息。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到达终点,卸下所有防备后那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兴奋。

    他抬起头。

    看着她。

    眼眶红了。

    不是封明宪那种因为酒精和绝望而泛起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克制的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积聚了太久,终于满溢出来,染红了眼白。

    她没有躲。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眼中那片汹涌的暗潮——此刻那暗潮已经不再平静,而是疯狂地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眼眶。

    “牧隋。”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等着。

    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艰难的东西。

    她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看了九年的脸,这张曾经让她敬畏、让她依赖、让她恐惧的脸。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她熟悉的表情——没有温和,没有疏离,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渴望和脆弱。

    像一头被拔去利爪的兽,终于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沫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久到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久到办公室里那盆绿萝的叶片,因为窗缝里漏进来的冷风而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她说。

    声音有些涩,像很久没说话。

    “十年了。”

    “我没有学会。”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肉。

    “这十年,你教我怎么做生意,怎么识人,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你教我怎么签合同,怎么谈判,怎么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你给了我一切——钱,权,地位,尊重。”

    “但你从来没教过我——”

    她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怎么喜欢一个人。”

    “怎么去爱,怎么去依赖,怎么去信任,怎么去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

    “这些,你没教过我。”

    “我也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只会算计,只会权衡,只会评估风险和回报。”

    “我只会想——这个人对我有什么用?这个决定会不会带来麻烦?这件事牧隋会怎么想?”

    “我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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