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0章 老房子着火文男主的创业伙伴
    陈万驰走进宽敞的办公室,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坐下。

    他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茶台上,推了过去。

    “郑总,贵公司的销售总监,最近在外面很活跃。”陈万驰开口,因疲惫和嘶哑,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四处散播我们槐园钢筋不合格、地基不稳、老板要卷款跑路的谣言。”

    郑总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陈总,这话从何说起?同行之间有些竞争摩擦在所难免,但我们可是正规企业,向来遵纪守法,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会……”

    陈万驰抬手打断了他,指了指那个档案袋:“您先看看这个。”

    郑总带着几分狐疑和恼怒,拆开了档案袋。

    里面是一叠复印材料。

    最上面一份,抬头是“通州区XX住宅项目工程质量检测报告”,日期是三年前。

    报告中,有几行字被醒目的红笔圈出:部分进场钢筋氯离子含量超标。经溯源,系违规使用未经充分淡化处理的海砂所致。

    后面还有几张材料。

    项目竣工验收备案表的复印件,上面签字的是郑总公司下属的一位项目经理;当年供应商的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复印件,抬头赫然是郑总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关联公司。

    甚至还有几页当年负责该项目的监理日志复印件,上面隐晦地记录着“材料进场检验异常,已口头要求施工方整改”等字样。

    郑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用海砂盖房子,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没吭声。”陈万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通州那个项目你们也顺利卖完了,业主也住进去了,没出大事,是你们运气好。但这些材料,我一直留着。不是为今天,只是习惯性地留个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郑总开始躲闪的眼睛。

    “我现在再跟您说一遍:槐园用的所有材料,全部有合格证明,全部经过检测;所有手续,合法合规。您要是不信,随时欢迎带人来查,怎么查都行。但如果您这边,再继续搞这些小动作——”

    陈万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我就把这些材料的复印件,一式三份,分别快递到市住建委工程质量监督站、区质监站,还有《中国建设报》的编辑部。您看,这个分量够不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郑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红一阵白一阵,那只刚刚沏好、还飘着清香的头采龙井,在名贵的茶台上一点点失去温度。

    陈万驰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回应,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麻烦您转告贵公司那位销售总监。告诉他,我陈万驰是摆过摊,卖过羊肉串,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自己没本事把项目做好,只会躲在暗处,靠嚼舌根子、使绊子,见不得别人凭真本事往前走。”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身后那片难堪的沉默。

    槐园一期正式开盘的日子,定在了1995年10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一个公认的“黄道吉日”。

    天公作美,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然而,就在开盘前三天,一向被工人们私下称为“铁打的陈总”的陈万驰,倒下了。

    这位在建筑工地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七年、三伏天能顶着四十度高温仔细检查每一处钢筋绑扎质量、三九天敢踩着厚厚的积雪验收防水工程基层的硬汉,在连续超负荷工作了近二十天、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之后,终于被一场来势凶猛的病毒性流感击垮了。

    他的体温一度飙升至39.4度。

    在工地临时医务室,护士给他扎针时,他的手臂烫得吓人。

    林观潮是第二天上午开完一个紧急媒体沟通会后,才从老张那里得知的消息。

    “陈总在医务室打点滴,烧还没退。”老张低声告诉她。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便朝楼下工地走去。

    所谓的医务室,不过是临时借用的一间简陋工棚,不足十平米,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摆满常用药的小柜子和一把椅子。

    陈万驰靠坐在行军床上,身上搭着那件熟悉的旧军大衣,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输入他滚烫的血管。

    他睡着了,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着,干裂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林观潮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她没有进去叫醒他。

    默默退出来,她找到值班的护士,压低声音问:“他昨晚睡了多久?”

    护士回想了一下:“撑到凌晨三点多打完第一瓶,睡着可能不到四个小时吧。睡着前还在接电话,好像是催问电梯厂家调试人员什么时候能到场的事。”

    林观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医务室的门。

    下午四点,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迟暮的暖意,斜斜地透过工棚那扇蒙尘的小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万驰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像是从深水中艰难浮起,带着高烧后的沉重和混沌。

    他首先看到的是悬挂在床头铁架上的输液瓶,里面淡黄色的药液还剩下

    一小半,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通过透明的细管,汇入他手背的静脉。他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阳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一种焦灼感瞬间攫住了他。

    明天,槐园一期就要正式开盘了。

    工地上还有太多细节需要他最后确认,单元门的闭门器是否灵活,车库入口的减速带是否牢固,中心花园那几盏新装的庭院灯角度是否合适……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开盘前夜,都显得至关重要。他不能躺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贴着胶布、扎着留置针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那根细管,手指笨拙地去撕扯固定针头的医用胶布。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