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药汤子熬好了。
陆青青和秦朗将锅里的药汤舀出来,倒进木桶里。
两人忙活完,朝着前边喊了一声,就回帐篷里了。
很快,两个士兵过来将药桶提走。
到石墙处时,放下木桶缓了口气。
而后将木桶用绳子绑上,费力地拉上去。
此时,石墙外,崔石头早就在等着了。
一见热乎乎的药汤熬好了,激动地手都在抖。
内心深处,他更愿意相信,这药汤是能治病的!
等木桶一点点被放下来,他小心地将药桶接住。
跟墙上的士兵道谢过后,提着药桶往回走。
一路上,他心里也很忐忑。
这药汤能不能治病,很快就见分晓了!
外头的流民们看到药桶,激动地往前挤,板车被挤得晃晃悠悠。
“大家不要挤,草药很多,够大伙分的!
千万别再挤了,挤撒了可就谁都喝不到了!”
外头的流民听到这,才慢慢老实下来。
崔石头一勺一勺舀过去,那些流民忙拿碗接着。
一拿到手,也顾不上药还烫,咕咚咕咚就往下咽。
后边,狗剩也回去取了碗过来,“石头哥,这药你给我爹也留一碗!”
崔石头头也没回的应下,“这药尽够,等会分完外头的,就给你舀!”
药刚分完,外头的流民也已经喝完了。
狗剩小心地端着那碗药,招呼他爹过来喝。
出去这一日,狗剩爹整个人精神萎靡,不住的咳嗽。
与其他患病的人一样,他端起碗就急忙灌了下去。
等药喝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不少人都觉得好了些。
可没过多久,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有人边咳嗽,边隔着墙询问。
“石头兄弟,这药...咳咳...这药怎么不管用啊!”
崔石头只能继续安抚。
“这才喝下去,药效发挥肯定还要起作用呢!
老大夫说了,这次的病来势汹汹。
就算喝了药,也不可能接着好。
大伙别急,再等等看看!”
小半个时辰过后,外头的人依旧在咳嗽。
只不过,这回没人再询问了。
其实他们心里知道,鼠疫是治不了的。
之前来求药,也不过是心里不甘,想求那一线生机。
如今药也喝了,却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他们心里知道,怕是没救了!
在原地待了一小会,有相熟的人互相搀扶,踉跄地端着碗离开。
有少数不死心的,又找崔石头要了碗药汤喝。
可苦涩的药汤进嘴,该咳嗽还是咳嗽。
喝了药的人满心苦涩,却也无能为力。
一群人就这么靠墙坐着,看着那依旧照耀着大地的太阳,却丝毫没感觉到暖意。
期间,不时有流民过来,找崔石头要药喝。
只要有要的,崔石头就给他们舀。
汤药没了,就再去找白松他们要。
这一整天,一直有汤药备着。
若是汤药凉了,就再放锅子里温一温。
一直到天色渐暗,过来的人才渐渐少了。
但时不时的,外头还是会有人开口要一碗汤药。
为了家人的安全考虑,崔石头并没回自家帐篷,而是直接住在了板车旁。
一直到深夜时分,石墙处才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那不间断的咳嗽声,不时响起。
熬了许久的众人,习惯了这个动静后,终于放下防备慢慢睡过去。
翌日,崔石头是被尖叫声吓醒的。
“死人了,死了好多人啊!”
这会天还没完全亮,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形。
崔石头快速整了整戴着的面罩,爬上旁边勉强搭起来的台子。
站上去后才发现,墙外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
一个身形消瘦的汉子摔倒在地,指着前头躺着的那些人疯狂尖叫。
崔石头定睛望去,才发现发现地上躺着的人,都面色紫黑。
再看仔细些,发现他们大张着嘴,七窍流血,死状可怖。
这会天色还未完全亮,周遭还带着点朦朦的雾气。
越发衬得地上那些尸体恐怖异常。
他只看了几眼,就吓得移开视线。
可就这几眼,也足够他看清外头的情形。
昨夜靠坐在墙边睡下的,约莫有四五十人。
到这会,只剩六七个还活着的,正尖叫着往远处逃窜。
地上那些不动的,估计就都是尸体了!
想到昨儿他还给这些人舀汤药,与他们商议。
没想到今儿起来,人就全没了!
那种惊慌感与荒谬感交杂在一块,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恍惚。
慌乱地往后退时,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当家的,你没事吧!”
眼瞅着媳妇要过来扶自己,他忙抬手制止。
“你别过来,外头的人死了大半,你们都别靠近这处了!
你们直接往后退,退到最后头,离这儿越远越好。
这墙外全是死尸,待不得了!”
他媳妇知道他的意思,眼泪扑簌簌落下。
“当家的,你回来!
没了你,我和爹娘孩子们也活不下去。
咱们一家子活就一块活,死就一块死!”
崔石头摇头,“我还得在这处守着,你们先挪地方,记得戴严实面罩!”
崔石头的大儿子上前,扶住他娘的胳膊,带着人往回走。
整个营地的人,看到这一幕都面露哀色。
他们快速收拾家当,拖家带口退到最后头,离石墙外的尸体远远的。
人群里,狗剩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往前跑去。
“爹,爹啊!”
只是,没等跑几步,就被家里人拽了回去。
狗剩不死心的继续喊着,希望他爹能给他回应一声。
但外头连咳嗽声都没了,又哪儿会有人给他回应!
营地里,只剩狗剩满是悔恨的声音。
陆青青所在的营地内。
值守的士兵听到动静,捂着面罩爬梯子上墙头看情况。
正好跟那些搬着行李过来的人对上。
一番询问过后,知道外头那些围过来的病人都死了,顿时吓了一跳。
这次的鼠疫发病太快了!
比他们之前经历的那次鼠疫还快!
他当即下了梯子,跑去跟白松汇报情况。
白松知道后,只觉脑袋嗡得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