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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凛冬的传承
    雪原上的风,在五十米高的冰霜巨人出现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彻底死寂。

    “学长,这顿酒我可记下了。”法伦咬破了舌尖,用血腥味强行刺激着因为极寒而有些迟钝的神经。

    他没有再尝试去透支肉体。

    既然个人的力量在神话概念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那就用召唤师最本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法伦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出来干活了,杰克。”

    风暴中心,那个戴着蓝色尖顶帽、有着圆滚滚身材的小雪人凭空跃出,稳稳地落在满是疮痍的冻土上。

    “Hee-Ho!(好大的一块冰疙瘩!)”

    杰克霜精刚一落地,就兴奋地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冲着前方那尊五十米高的恐怖存在发出了毫无畏惧的怪叫。

    在他的认知里,体型大只意味着能敲出更多的冰沙,完全没有所谓的敬畏之心。

    然而,就在这声清脆的“Hee-Ho”在雪原上荡开的瞬间。

    那尊原本正迈着沉重步伐、准备用手中三十米巨斧将整个第七防区劈成两半的冰霜巨人,突然停住了。

    它那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十字形裂缝的面部,缓慢而僵硬地低垂下来。

    那道隐藏在裂缝深处、宛如风暴核心般的苍白光芒,笔直地扫过了严阵以待的珀西瓦,扫过了手心满是冷汗的阿列克谢少将,甚至直接无视了法伦这个召唤师。

    最终,那股足以碾碎低阶传奇的恐怖视线,死死地锁定了身高不到一米的杰克霜精。

    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狂暴,在一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伦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只要对方有任何攻击的抬手动作,他会立刻把杰克霜精拉回系统空间。

    但是,冰霜巨人并没有攻击。

    它不仅没有挥动那把骇人的巨型战斧,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荒谬至极的动作。

    巨人缓缓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倒在雪地中。

    即便只是单膝跪地,它的高度依然犹如一座小山。

    接着,它将那只比一栋别墅还要巨大的左手平摊开来,掌心朝上,轻轻地递向了杰克霜精的方向。

    那动作里没有任何敌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邀请。

    “嗡——”

    一阵奇异的魔力波动在巨人的掌心荡漾开来。

    无数古老的幽蓝色符文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最终在它那宽阔的掌心里,开启了一扇直径约三米的圆形传送门。

    传送门内部旋转着纯粹的冰霜精华,那是一种没有丝毫杂质、仅仅看一眼就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极寒本源。

    法伦愣住了。

    珀西瓦身上翻涌的火焰也停滞了半拍。

    这是什么情况?

    打BOSS打到一半,BOSS突然放下武器,然后给你开个VIP专属通道?

    “Hee-Ho?”杰克霜精歪了歪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豆豆眼看着那扇传送门,又回头看了看法伦,似乎在询问:这玩意儿里面有冰淇淋吗?

    法伦还没来得及对这诡异的展开做出任何分析,异变陡生。

    原本静止的铅灰色苍穹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刺目的湛蓝色缝隙。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天际倾泻而下,那声音不像雷霆,反而像是千万吨海水在万丈悬崖上决堤而下的怒涛狂澜。

    一道速度极快的蓝色流光,以一种撕裂空间的蛮横姿态,轰然降落在冰霜巨人与法伦等人中间的空地上。

    积雪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蒸发,露出了下方坚硬的黑色岩层。

    水汽弥漫中,一个绝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性。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垂落至脚踝的水蓝色长发,发丝在空气中无风自动,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湛蓝色战裙,材质似丝非丝,更像是由深海中最为纯净的液态水银编织而成,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而在她的右侧,悬浮着一个精致的白银水瓶。

    瓶口微微倾斜,一滴滴仿佛蕴含着整个海洋重量的蓝色水珠正从中溢出,环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旋转。

    随着她的降临,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那不是极寒带来的冰冻感,而是一种恐怖的水压。

    法伦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瞬间被拽进了万米深的海沟,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种级别的威压,丝毫不弱于眼前那尊五十米高的冰霜巨人!

    “帝国影卫十二宫……”

    站在后方的阿列克谢少将看清来人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水瓶座!”

    法伦的心中微微一沉。

    他曾在帝都,远远地窥见过影卫十二宫中狮子座与周十二的战斗。

    影卫黄道十二宫,那十二个人,是直接效忠于帝国皇室的终极武力,代表着东帝国明面上最强的十二位传奇召唤师。

    而这十二人中,又以水瓶座、魔羯座与射手座的实力最为深不可测,被誉为“上三宫”。

    这种级别的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环境恶劣的北境前线?

    那位被称为水瓶座的绝美女性并没有理会旁边的人类,她那双犹如深海般冰冷的眼眸,径直投向了单膝跪地的冰霜巨人。

    “古神·尤弥尔。”

    水瓶座的声音清冷、空灵,带着一股能够穿透灵魂的穿透力。

    她叫出了这个足以在地球神话典籍中占据一整个篇章的名字。

    “你突然离开‘冰堡’,并且强行干涉现世的战局……”她微微扬起下巴,悬浮的银色水瓶中传出阵阵海啸般的低鸣,“这可不符合你与帝国当初签订的协定。”

    冰霜巨人——尤弥尔,并没有因为水瓶座的质问而收回那只递出传送门的手。

    它那十字形的裂缝面部微微闪烁,终于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轰——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语言。

    声波在空气中炸开,如同两座庞大的冰川在剧烈碰撞。

    即便没有夹杂任何魔力攻击,仅仅是发声带来的物理震荡,就将周围百米内的冻土层硬生生削去了一尺。

    珀西瓦立刻横剑挡在前方,用火墙化解了后续的冲击。

    在场唯一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只有开启了强韧灵魂壁垒的法伦,以及那个因为体型太小、直接被声波跨过去的杰克霜精。

    尤弥尔的意志,通过这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接倒映在所有人的精神海中:

    “吾命,不久矣。”

    仅仅是这五个字,就让水瓶座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吾之根基已毁,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尤弥尔的声波中透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悲凉,“吾离开冰堡,并非为了干涉蝼蚁的战争……”

    “只是,不能让凛冬的传承,就此断绝。”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全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列克谢少将、珀西瓦,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水瓶座,所有的目光,就像是受到某种磁场的牵引,整齐划一地顺着尤弥尔那巨大的手掌,看向了站在法伦脚边的小雪人。

    死寂。

    一种充满着荒谬感与黑色幽默的死寂,在第七防区的废墟上蔓延。

    杰克霜精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炽热视线,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自己蓝色的尖顶帽,呆呆地歪了歪脑袋。

    “Hee-Ho?(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糖葫芦吗?)”

    法伦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现在终于明白尤弥尔刚才那个“单膝下跪递上传送门”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在神话时代就屹立不倒的冰霜泰坦,这位北境最古老的守护神,在得知自己即将陨落之后,耗尽最后的力气跑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力量找个继承人。

    而在茫茫的冰雪世界中,它一眼就相中了……这只会喊“Hee-Ho”的吉祥物。

    这就是所谓的,大佬的审美总是如此朴实无华吗?

    尤弥尔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它那巨大的头颅再次发出了轰鸣:

    “三天。”

    “吾用残存的本源,构筑了这扇通往试炼之地的门。这扇门,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如果尔等无法通过试炼,继承这份权柄。那么三天之后,吾将彻底消散于天地,凛冬的王座也将随之崩塌。”

    “去吧……雪之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尤弥尔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十字裂缝深处的风暴核心黯淡了下去,原本萦绕在它周身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它就像是一座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的冰雕,彻底陷入了老僧入定般的死寂状态,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波动。

    只有它掌心中那扇幽蓝色的传送门,还在静静地旋转着,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近乎滑稽的方式。

    水瓶座沉默了良久。

    她缓缓从半空中降落,足尖轻点在漆黑的岩层上,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水压也随之收敛。

    她转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不再看冰霜巨人,而是直直地盯上了法伦。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审视,有惊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甚至还有一种看到某种稀世珍兽的不可思议。

    很显然,身为帝国最顶尖的情报机构核心成员,她不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

    “法伦·特里斯。”

    水瓶座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明的意味,“你在阿瓦隆学院把年轻一代的圈子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深渊信众和帝都的几个老家族都没能在你手里讨到便宜。甚至上次还把云川魔窟关闭了,我原本以为,那已经是你惹祸能力的极限了。”

    她看了一眼法伦那无力垂下的左臂,又看了一眼脚边还在卖萌的杰克霜精。

    “没想到你刚来北境前线不到一天,不仅击退了深渊的魔帅,甚至连上古之神尤弥尔,都上赶着要把传承塞给你的召唤兽。”

    水瓶座微微摇了摇头,悬浮在身侧的银色水瓶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特里斯阁下,你的运气,或者说你身上缠绕的因果,已经浓烈到让帝国高层都感到有些不安了。”

    法伦直面着这位顶尖传奇的注视,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即使左臂痛得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

    “水瓶座阁下过誉了。”法伦淡淡地回应,“我只是个按规矩办事的学生。深渊的怪物要杀我,我就打回去;上古的神明觉得我的雪人长得可爱,非要送点礼物,我也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他指了指尤弥尔掌心中的那扇传送门。

    “更何况,刚才那位老前辈也说了,这是一个‘试炼’。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里面的风险,恐怕不比面对十二魔帅来得低。”

    水瓶座看着法伦,突然极为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冷笑。

    “你倒是清醒得很。”

    她转过头,看向那扇传送门,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尤弥尔的试炼,是针对本源的考校。它不仅对你的召唤兽开放,甚至对任何冰属性的生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水瓶座的视线重新回到法伦身上,“你刚才听到了吧?不管是深渊,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们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尤弥尔的传承落入一个人类的手中。”

    “这三天的时间,不仅是给你通过试炼的倒计时。”

    水瓶座上前一步,一股凌厉的水汽瞬间划破了法伦脸颊旁的一缕黑发。

    “更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疯狂反扑、抢夺神格的最后狂欢。”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那么,最近风头最盛的传奇新星。”

    “这场以神明遗产为筹码、以整个北境存亡为赌桌的豪赌……”

    “你,敢接盘吗?”

    法伦看着面前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帝国影卫,又看了一眼脚下正试图用雪球去砸传送门的杰克霜精。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狂妄的笑容。

    “阁下可能对我的行事风格有点误解。”

    法伦抬起完好的右手,将风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夹杂着冰碴的寒风。

    “我这人有个坏习惯。”

    “只要是递到我面前的筹码,我从来不管对面坐着的是谁。”

    “通杀,才是我唯一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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