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三十秒前,这里还是顾清源的主场。八比三。碾压。胜券在握。
现在。
被点名的三个人像三条被踩住了尾巴的狗。缩在椅子里。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其余那些举了手的董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兔死狐悲。
从站队变成了自保。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手里还有多少?
我的呢?
有没有我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
顾清源的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这些东西就算是真的,也不影响投票的法律效力。董事会决议看的是票数,不是道德。
“够了。”
顾清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祁董事长,你的手段我见识了。但这里是董事会,不是纪委。你手里那些东西,该举报举报,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但现在。”
他环顾四周。
“我们在开会。在投票。请各位董事表决。”
他看向那三个被点名的董事。
“举手。”
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余国栋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在顾清源和祁同伟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被两头猛兽夹在中间的兔子。
王德明低着头。一动不动。装死。
陈志远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没有人举手。
“我说。举手。”
顾清源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余国栋的手动了。颤颤巍巍地,往上抬了两寸。
“放下。”
祁同伟的声音响起来。
不是很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余国栋的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定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祁同伟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前倾。目光如刀。
他没有看余国栋。
他看的是所有人。
“余国栋、王德明、陈志远。”
三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每念一个,对应的人就缩一下。像被点了穴。
“涉嫌重大职务犯罪。关联交易。利益输送。国有资产流失。”
祁同伟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而是一种威压。
纯粹的。绝对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副部级。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行政级别。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能让人腿软的力量。
“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涉嫌犯罪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的人员,不得担任公司董事。依据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董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董事长有权提请冻结其表决权。”
他一字一顿。
“我现在宣布。这三人的投票权,即刻冻结。”
顾清源的瞳孔猛地收缩。
八票。
减去三票。
五票。
他这边只剩五票了。
而祁同伟那边。
加上被冻结的三票作废。
剩余有效票数十票。过半数六票。
祁同伟只需要。
顾清源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节发白。
“你没有这个权力!”
顾清源的声音尖锐起来。
“冻结投票权需要经过。”
祁同伟没有理他。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
季昌明。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拨号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那个声音像催命符。
一下。
两下。
三下。
余国栋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祁董!祁董事长!”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我。我收回!我收回我的投票!”
他几乎是扑到桌面上的。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像在磕头。
“祁书记。祁书记您高抬贵手。我不知道。我是被蒙蔽的。”
祁书记。
他叫的是祁书记。
不是祁董事长。
这个称呼的转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在这一刻,余国栋眼里的祁同伟不再是一个企业的董事长。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体制内官员。
王德明也站起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我也……收回……”
陈志远没有站起来。但他的头已经低到了桌面以下。肩膀在抖。
电话接通了。
“老季。”
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我这边有几份材料,涉及国有资产流失,金额不小。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送过去。”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沉稳,“我派人去找你吧,你这个大忙人。”
“好。先这样。”
祁同伟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顾清源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
“祁同伟!”
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你。你这是动用私刑!恐吓董事!胁迫投票!”
他伸手指着祁同伟的鼻子。手指在抖。
“我会去京资委!我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祁同伟看着他。
表情平静。
像看一个在做最后挣扎的溺水者。
扑腾吧。
扑腾得越厉害,沉得越快。
祁同伟没有回应顾清源的威胁。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然后他的拇指在通讯录上滑动。
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按下拨号。
免提。
嘟。
嘟。
咔。
接通了。
一个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浑厚。沉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官腔。
“同伟啊。”
顾清源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
“李省长。”
祁同伟的语气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精密机械厂的并购案,进展顺利。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可以送到您办公室。”
免提里,李立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好。这个项目立春省长很重视。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顾清源的手。
那只指着祁同伟鼻子的手。
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垂了下去。
他的脸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威胁,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
李立峰。
副省长。
顾清源说要去京资委告状。
而祁同伟。
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副省长。
免提里,李立峰的声音还在继续:
“对了,同伟。汉东重工最近的情况,我听说了一些。”
停顿。
“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祁同伟的目光抬起来。
越过手机。
落在顾清源脸上。
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问题,李省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切尽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