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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0章 领导正要敲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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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伟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

    看见周书语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眶没喝过。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懂了。”

    两个字。

    他没有问情报从哪来。没有问报告怎么做的。没有问她这两个半小时经历了什么。

    不需要问。

    结果在手里。够了。

    祁同伟拿起文件袋,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临到门口,祁同伟转身,叹了口气。

    “书语,其实这些我都能搞定,你下次要是担心,给我电话。”

    周书语突然觉得暖暖的,不是因为祁同伟能搞定,而是祁同伟担心她。

    周书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下午四点五十分。

    黑色奥迪驶入省政府大院。

    大院外面。

    长枪短炮。

    十几个记者挤在警戒线后面。有扛摄像机的,有举话筒的。

    阴天的光线不好,闪光灯啪啪啪地炸开,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幕。

    顾清源安排的。

    每一个镜头都对准了那辆黑色奥迪。

    等着拍下祁同伟灰头土脸被押出来的画面。

    明天的头条已经写好了,汉东重工董事长因群体事件被问责免职。

    车停了。

    车门打开。

    祁同伟下车。

    深灰色西装。腰板笔直。步伐从容。

    他甚至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表情。但那个眼神。

    一个记者下意识按了快门。

    事后他翻看照片的时候,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问责的人。倒像是一个赴宴的人。

    省政府副秘书长的秘书小秦已经等在台阶

    年轻。白净。戴金丝眼镜。笑容恰到好处。

    “祁部长,这边请。”

    祁同伟明白小秦叫的是他的职务,副部级。

    祁同伟点了点头,跟着他走。

    没有走正门大厅。

    拐了个弯。侧门。

    走廊。上楼。二楼。

    越走越深。

    越走越安静。

    小秦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祁部长,请。”

    祁同伟推开门。

    没有长桌。没有录音笔。没有三堂会审的阵仗。

    一间小会议室。窗帘半拉。光线昏黄。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圆桌上,四菜一汤。家常的。花生米、拍黄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桌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苍老的背影。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动作缓慢。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吃晚饭。

    祁同伟站在门口。

    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没有转过来。但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从圆桌那边飘过来。

    “同伟,来了?坐。先吃两口。”

    祁同伟没有犹豫。

    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弯腰。没有欠身。没有任何一个下级面对省长时该有的拘谨姿态。

    赵立春的眼角动了一下。

    祁同伟还是那个祁同伟,即使在汉东重工,还是那么锋芒毕露。

    门外,小秦的手搭在门把上。他朝里面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锁舌入槽的声音很轻。

    但那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全部被隔绝在了这扇木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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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瓶酒。

    四个菜。

    赵立春拿起汤勺。

    亲自给祁同伟盛了一碗汤。

    冬瓜排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红得刺眼。

    “尝尝。”赵立春把碗推过来。“本来想请你到家里的,怕打乱你计划,所以我让食堂专门炖的。你们年轻人不注意身体,天天熬夜,肾虚。”

    祁同伟接过碗。

    “谢赵叔关心。”

    赵立春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了半天。

    咽下去。

    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同伟啊,你再次回京州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赵立春点点头。

    “时间不长啊。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

    他笑了。

    笑得很慈祥。

    但祁同伟听得出来,那句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里面裹着的东西。

    不是关心。

    是敲打。

    是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棋盘。

    也是提醒祁同伟,有点过于着急了。

    正常领导上任,都会有几个月的调查期,而祁同伟直接跳过这几个月。

    “手头是不是有点紧?”赵立春又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我听说银行那边……”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祁同伟端起汤碗。

    喝了一口。

    冬瓜排骨汤。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放下碗。

    没有顺着话头诉苦。没有叫屈。没有解释。

    而是伸手,从椅子旁边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沉甸甸的。

    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把文件袋推到赵立春面前。

    推得很稳。

    力道恰到好处。

    文件袋在桌面上滑行了二十厘米,停在赵立春的碗碟旁边。

    “赵叔。”

    祁同伟直视赵立春的眼睛。

    “我觉得这可能对您有用。”

    赵立春夹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放下筷子。

    擦了擦手。

    拿起文件袋。拆开。

    文件不厚。

    二十三页。

    但每一页都是干货。

    赵立春翻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第七页停住了。

    “玄武军工项目初步验收通过,陆军装备部签章。”

    停了五秒。

    翻到第十二页。

    “南车建厂前置条件评估,精密制造配套能力论证。”

    又停了。

    这次停得更久。

    祁同伟端着汤碗,不急不缓地喝汤。

    他没有催。没有解释。没有补充。

    文件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赵立春的眼角皱纹在逐渐舒展。

    那是一种从内向外的松弛。

    不是放松警惕。

    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比预想中那种舒展。

    他的指尖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节奏沉稳。有力。

    像在打拍子。

    又像在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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