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站在桌前，双手交叉在小腹前面，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财务口那边已经开始乱了。王海涛走了之后，，挂在系统里没人动。”
“营销那边更麻烦。张大伟手上压着华中区三个大单的续约确认，合同到期日就在这周。他不签，客户那边没法走流程。”
祁同伟没说话。
他把两张病假条叠在一起，放到桌角。
财务和营销。一个管钱，一个管活。两条腿同时抽走。
这一手比前面五刀都狠。
前面五刀是外部施压。这一刀是从内部抽骨头。
祁同伟闭了一下眼。
汉东重工不应该脱离了两个总监就瘫痪，除了总监还有分管的副总，总经理，还有副董，然后才到他这个董事长。
现在这些环节直接跳过，显然是向他逼宫。
顾清源这个人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拆房子。
一根梁一根柱地抽。等你发现屋顶要塌的时候，四面墙已经空了。
“中层呢？”
刘红梅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我刚才挨个打了电话。财务口的李副总说等王总回来再说。营销口的陈刚说这么大的单子我签不了，出了问题谁负责。”
她顿了顿。
“原话。”
祁同伟睁开眼。
不是这些中层胆小。是有人打过招呼。
谁动，谁上名单。
“还有一件事。”刘红梅的声音又压低了半个调。“行政部副部长王启平，今早把档案科的备用钥匙借走了。说是要核查上季度的出差报销凭证。”
“档案科的备用钥匙。”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周书语还在档案科。
他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手机，给周书语发了两个字。
“注意”
很快周书语回了一个俏皮的文字表情，还有一个词，放心。
祁同伟嘴角浮笑，还是周书语靠谱啊。
不过汉东重工这么大一个单位，他就周书语一个暗地里的棋子，总是觉得不太够用。
祁同伟琢磨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人。
刘新建，刘新建做副市长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后来他在汉东油气集团弄得可是风生水起。
要不是他利益输送给赵瑞龙大量的钱，他也不至于被抓。
不过现在把刘新建调过来步子太大，老刘自认为前途无量，自然不可能过来，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祁同伟把之前的人筛选了一遍，想到了马桔镇水泥厂的老毕毕建华。
祁同伟后来跟吕州市妥协，水泥厂变成了市自营企业，老毕也水涨船高，变成了正处级的厂长。
来到汉东重工的话，正好是副厅，祁同伟刚好可以直接任命，不需要报京资委审批，而且一个副部级的汉东重工，放进来一个副厅，甚至都闹不起多大风浪。
就是老毕过来做什么，这事情需要祁同伟好好琢磨一下。
——
同一时间。
城东。一栋没挂牌的写字楼。七楼。
顾清源坐在靠窗的皮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A4纸打印的表格。表格没有抬头，没有公章，只有两列——姓名和部门。
二十七个名字。
他的心腹孙明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拿笔在其中三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三个人，昨天董事会上一句话没说。既没有帮你，也没帮祁同伟。”
顾清源端起茶杯，吹了吹。
“不帮我，就是帮他。”
孙明皱了下眉。
“那这二十七个人，全都要动？力度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引起反弹……”
顾清源笑了。
笑容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那层薄霜。
“你以为我是要惩罚他们？”
孙明没接话。
“祁同伟本来就没根基。他空降过来，手上能用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现在我把这二十七个人全部调离或者边缘化，他手上还剩什么？”
顾清源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等他撑不住的那天，我再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捞回来。你猜他们会感激谁？”
孙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顾清源靠回椅背，眯着眼看窗外。
“两头赚。”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快，像在说一笔划算的买卖。
——
九点十四分。
祁同伟没等来中层的表态。
他等来了银行。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汉东重工正门口。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六个人下车。清一色深色西装，公文包。
领头的人四十出头，寸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赵宏达。总行风控二处处长。系统内部绰号冷面判官。
据说他经手的风险处置案，没有一个企业能全身而退。
刘红梅在楼下接到消息，脸色又白了一层。她跑上来的时候差点在楼梯拐角撞到消防栓。
“祁董，总行风控来了！不是省行的人，是总行直接派的！”
祁同伟正在看手机。周书语刚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他把消息看完，锁屏。
“几个人？”
“六个。”
“带头的谁？”
“赵宏达，总行风控二处处长。”
祁同伟无奈站起来，银行的一个处长，换做是平时，连他的办公室门都找不到。
现在中层直接摆烂，让他一个副部对接一个处长，祁同伟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荒唐。
要换做是在林城，他直接让周书语对接打发就行了，再不济叫上徐文菊也行。
结果他级别提了，做的事情反倒是降了档次。
这汉东重工还真是有点意思。
祁同伟用手轻轻点了点桌面。
“会议室准备好。让法务陈处长也过来。”
刘红梅愣了一下。
“法务？”
“对，法务。”
九点三十一分。
三楼会议室。
赵宏达坐在长桌对面。他的五个下属分坐两侧，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全是数据表格。
赵宏达没有寒暄，也没有看到一个副部级大佬应有的尊重。
从他出上面的那一刻起，他和祁同伟注定就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祁董事长，我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