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任董事长了,谁不是怀着一腔热血来的?最后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这摊水,不是一个人搅得动的。
但如果——只是如果——他真能帮她把那三千七百万拿到手……
孙思薇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又暗下去了。
——
晚上九点半。
汉东重工行政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只有三楼档案室的窗户里,还透出一方昏黄的光。
周书语坐在工位前面,面前堆着三摞半人高的档案盒。
马慧敏下班的时候叮嘱她别加太晚,她嗯嗯啊啊地点头,说马上就走,然后一直坐到了现在。
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九点四十五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是真的伸懒腰。是在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档案室最里面的一排铁皮柜。
这排柜子是最老的那批,灰绿色的漆面剥落了大半,拉手上锈迹斑斑。柜子的最底层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缩微胶片库1995-2002”。
周书语蹲下来,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面塞满了小盒子,每个盒子里装着一卷缩微胶片。
盒子上标着日期和文件名,字迹潦草,有些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她一个一个地翻过去。
翻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手停了。
盒子的最
长方形的,比巴掌大两圈,铁皮很薄,像是装茶叶的旧铁盒改的。盒盖上贴着一条泛黄的纸签。
纸签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1999年土地置换补充协议草案”。
周书语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打开。
先用相机拍了原位的照片。
铁盒的位置、角度、周围的灰尘分布。灰尘的纹路是最好的封条——任何移动都会留痕。
然后她戴上随身携带的棉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取出来。
盒盖生了锈,需要用一点力才能掀开。
里面是一沓薄薄的纸。
A4大小,六页。纸质发黄发脆,墨迹是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那种点阵字体,年代感扑面而来。
周书语把纸张在桌面上摊开,拿出一只不比拇指大多少的微型照相机,逐页拍摄。
拍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纸上列着一份清单,标题是“前期投入项目明细”。
第一项到第五项都是正常的工程款和咨询费。
第六项。
“教育发展基金——海外信托账户设立及首期注资:87万美元。受托人:Greert。”
87万美元。
1999年的87万美元。
按当年的汇率折算,七百多万人民币。
在一份国企的土地置换合同里,出现了一笔87万美元的海外信托注资。
受益人是谁?
周书语的目光往下移动了半寸。
清单下方有一行小字,打印得很浅,几乎看不清。她把照相机凑近,调到微距模式。
屏幕上的字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备注:该信托基金系应甲方代表人要求设立,用于——”
后面的字被墨迹洇开了,像是当年打印的时候色带已经快没墨了。
但“甲方代表人”四个字看得一清二楚。
甲方是汉东重工。
1999年,汉东重工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顾清源。
是顾清源的前任。
但附件三是顾清源藏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清源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不仅知道,而且在接任之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痕迹都清理了。
纸质版的附件三被抽走了。电子版被设了最高权限。
但他漏掉了这个铁盒。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铁盒的存在。
这份草案不是正式文件。
它是当年谈判过程中的中间稿,可能只打印了一两份,被某个经手的中层干部随手塞进了缩微胶片库的抽屉里,跟一堆废旧的缩微胶片混在一起,落了二十几年的灰。
全集团上下,可能只有当年经手这份草案的人知道它在这里。
如果那个人已经退休了、调走了、甚至已经不在了——
那这份草案就成了孤本。
周书语的呼吸很轻很稳。
她把六页纸全部拍完,又检查了一遍照片的清晰度。确认无误后,把纸张按原来的顺序叠好,放回铁盒,合上盖子,把铁盒推回到缩微胶片盒子的最
然后她用棉布手套的指尖,轻轻拢了拢抽屉边缘的灰尘,尽量恢复原来的纹路。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摘下手套,揣进裤兜。
准备关灯。
手指刚碰到开关。
门锁转动了。
周书语的手指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
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
不是保安巡逻。保安巡逻会先敲门,然后用钥匙开锁,声音很大。
这个开锁声很轻。轻到刻意。
有人不想被听见。
周书语的手啪的一下按灭了灯。
档案室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户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片惨白的光,打在最靠窗的铁皮柜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猫着腰,无声地移动了三步,滑进了密集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缝隙很窄,刚好容她侧身站进去。
铁皮柜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后背,像一双冰冷的手掌。
门开了。
没有开灯。
一束手电筒的光从门口射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椭圆形的光斑,然后迅速灭掉了。
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皮鞋,硬底,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
不是慌张的脚步,是来过很多次的脚步。
周书语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巴掌大小,黑色。
单筒红外窥视镜。
她把窥视镜贴在右眼前面,按下侧面的按钮。
镜片里的世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
绿色的地面,绿色的柜子,绿色的桌椅。
还有一个绿色的人影。
周书语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有人来了。这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个人。
中等身材,微微发福,头发稀疏,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点——这是长期伏案写字的人特有的体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