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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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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姬……”

    雁妃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琴声若潺潺溪水,自高山之上流下,又似天边白雪,婉若流云。

    以雁妃的鉴赏水平,自然可听得出,她的技艺已然登峰造极,丝毫不逊于皇家宫廷顶尖乐师。

    这首曲子名为白雪,常与阳春并称,雁妃自己虽不会抚琴,但她知晓这首曲子的难度。

    街道上,人们仰首闭目,琴音绕在心头,感受着仿佛能触及灵魂的美与感动。

    琴声中,他们好似看见了冬雪傲然枝头,似梅绽放,月华流转天际,洒下皎洁的光辉。

    正是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

    世间万事万物都消失了,唯有明月高悬,一座空灵清旷的天地,在那双素手与琴弦下,缓缓展现在人们心中。

    雁妃在这首曲子中,听到了高洁与出尘。

    这绝不是只靠技艺就能达到的,一位琴师,若无如此心境,就算她的琴艺再高,也无法营造出这种氛围。

    一位名妓,何德何能有高洁之心?

    雁妃在如此美妙的琴音中思索着。

    在她的印象中,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勾引老二的妓子,就算她建立了春归楼这么一个组织,又能代表什么呢,无非是靠老二的宠爱活着罢了。

    “不愧是凝姬盟主,琴艺通神。”

    陆姑苏在一旁佩服道。

    “盟主?”

    雁妃疑惑道。

    陆姑苏心底叹息一声,心说狐媚子你之后可是得好好感谢我。

    她微笑着解释道:

    “凝姬是蜀盟盟主,讲武堂的提议者与开创者,名义上的蜀地江湖第一人。

    她虽出身风尘,但本事极大,王府早年的家业,有一半都是她置办下来的呢。

    这两年王府缺钱,春归楼花费了极多,建青山书院的银子、给先生们的俸禄、穷苦学子们的补贴,还有王府亲军初建时,将士们的铠甲,有极大一部分都是掏的春归楼的底子。

    凝姬盟主在夫君和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事呢。”

    “这样啊……”

    雁妃目光中流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她就说嘛,一个妓子,如果没有什么本事,如何能得老二如此宠爱,除非她长得极美极美。

    但听着她那天下第一花魁的名头,应当也丑不到哪里去。

    琴声依旧悠扬,只听声音,人们只会以为是一位隐居世外的高人,在竹林中拂着古琴。

    所有人都在陶醉着,沉浸于凝姬创造的美好天地间。

    直到声音渐弱,一曲终了,最后的弦音余在耳畔,人们依旧未曾回过神来,久久不得从那种状态中脱离。

    春归楼大门口,走出了一位穿着靛青薄裙的小姑娘。

    她身上没有青楼的风尘,反而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诗儿小心翼翼地向雁妃与陆姑苏走去。

    陆姑苏认识她,黑子认识她,暗处的绣春卫们也认识她,他们没有动,李莲恩与内廷护卫们也就没动。

    雁妃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那姑娘走到自己面前。

    诗儿轻轻一礼:

    “奴婢江北刘氏,原江荫知府刘元之女,奉楼主之命,特来向娘娘问安。”

    “本宫安。”

    雁妃微微颔首,思索片刻,道:“若本宫没记错,诬告刘元贪污案已然翻案,你父虽已被冤杀,但刘家家眷已脱离奴籍,你为何还在这楼中?”

    诗儿面色平静,应道:“回娘娘,翻案之前,奴婢与母亲都在教坊司中,母亲得病而死,是殿下与姐姐收留了奴婢,把奴婢带回了春归楼。

    诬告父亲之人,共计一十八口,殿下与姐姐已替奴婢手刃。查办父亲诬告案的刑部官员,陛下也已降罪。

    父亲翻案之后,奴婢无处可去,春归楼就是奴婢的家,姐姐就是奴婢的亲姐姐,奴婢此时自然待在楼里。”

    面前是因朝廷所犯的错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还好老二替朝廷照顾了她,雁妃自觉愧疚与可怜,便将话题揭过,问道:

    “你姐姐还让你说什么?”

    “回娘娘,姐姐说,春归风尘之地,不好招待娘娘,也不敢大胆邀请娘娘入内,她自己又是风尘之人,若出楼给娘娘磕头,也怕冲撞了娘娘,脏了娘娘的眼睛。

    思来想去,她虽没有身份,但也确是王府与书院官员,得知娘娘出游,身为臣子,理应送上一份礼物。

    金银钱财太俗,饰品胭脂太媚,还好她自幼学了一身技艺,这一曲白雪,也不知能不能入得了娘娘的耳朵,诚惶诚恐,若娘娘能听得习惯,她愿跟随娘娘身侧,每日弹曲与娘娘听。”

    雁妃笑了笑,道:“回去告诉她,不必惶恐,本宫不会多管她与老二的事。”

    “是。”

    诗儿又是盈盈一礼,恭敬道:

    “那奴婢告退。”

    她迈着小步子向楼内跑去。

    雁妃望着小丫头的背影,小小地哼了一声:

    “还算机灵。”

    她现在也猜到了,那凝姬就是故意派这曾经有身份,并且与朝廷有关、身世可怜的姑娘出来与自己说话。

    陆姑苏心底暗笑着,让那狐媚子平日里整天逞能,真大佬一来,立马老实下来小心讨好了,给不知多少年不弹的古琴都拿出来了。

    “走吧姑苏,咱们接着去逛逛。”

    雁妃矜持地抬起了手。

    陆姑苏连忙搭了上去,两人继续漫步在繁华的大街上。

    ……

    成都殿的宴席上有许多熟人。

    陆瑜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叔叔兼座师,现在已经成为礼部尚书的吴夫之。

    皇帝也再一次见到了自己与父亲的老钱袋子,前户部尚书郑起。

    因年老而称病乞骸骨的郑老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因不在中枢中任职而变得更加洒脱,撸起袖子与其他大人们拼酒,很是豪放。

    终于,在许多大人都醉醺醺的情况下,这场宴席终于结束了。

    皇帝去了书院,最美的山头上有李泽岳修建的一座别苑,在那里可以俯瞰讲武堂与蜀渊阁的全景。

    这个时辰,有晚课的学子们纷纷从殿内走出,书院依旧灯火通明,当然也少不了练武练到大汗淋漓的讲武堂学子,他们或持刀持剑,或负重刃,虽浑身疲惫,但精神亢奋而满足。

    皇帝就这般静静站在露台上,望着在不久的将来,定会为他的天下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人们。

    雁妃回来了,一看就很高兴,轻松地哼着小曲。

    她走到皇帝身边,望着与他一样的风景,感慨道:

    “老二这些年,做了许多事。”

    皇帝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一抹安然。

    “什么时候去边关?”

    雁妃又问道。

    “再过两日。”

    皇帝道。

    雁妃想了想:“直接从边关去神山,然后再去月轮?”

    “嗯。”

    皇帝点点头。

    雁妃眼神中满是期待,时隔那么久,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

    李泽岳醉醺醺地回到了寝殿,在晓儿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后,躺在了大床上。

    熟睡的赵清遥被他惊醒了,嗅着他那浑身酒味,嫌弃地撇了撇嘴。

    “孩子在你肚子里尿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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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岳张嘴就是傻话:“他尿完还自己喝。”

    “……”

    赵清遥一把将他的脸抹向另一边:

    “你在夏姨肚子里的时候,你不喝?”

    “嘿嘿。”

    李泽岳又把脸侧了过来,亲吻了下赵清遥的唇。

    黑暗中,两人对视着。

    “咱们有孩子了!”

    李泽岳傻傻地道。

    “嗯。”

    赵清遥轻柔地抚摸了下小腹。

    随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躺在大床上,出神地看着大殿的藻井。

    一种奇妙的感觉萦绕在两人心头。

    怎么就能有孩子了呢?

    他们明明也还是年轻人,还是依靠着父母的小孩子。

    就好像,他们认识还没有多少时间,但一转眼就十多年了。

    恍恍惚惚间,一个全新的生命就在赵清遥的肚子里孕育着,用不了十个月,他就会呱呱坠地,成为他们生命的延续。

    “你想生男孩还是女孩?”

    李泽岳问道。

    “都好,但从私心上来讲,还是想生个儿子。”赵清遥道。

    “为什么?”

    李泽岳再问。

    “因为我们有女儿了啊,小豆蔻也是我的女儿。”

    赵清遥嘻嘻一笑。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们必须得有个儿子吧,若这头一胎是女儿,我们还得再生一个,听说生孩子很疼的。”

    赵清遥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

    李泽岳嘿嘿一笑:“若不然写信给李志,让他来个言出法随,就说让你这一胎是个男孩。”

    “那反噬恐怕直接让他就剩一口气了,孩子是男孩女孩现在已经注定了,就算是儒圣,也不能改变既定的现实吧。”

    赵清遥也乐了,她在李泽岳口中听过李志很多故事,也知道当初是李志在董平手下救出的师父,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夫人。”

    李泽岳牵住了身旁姑娘的手。

    “嗯。”

    赵清遥温柔地应了声。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承和二十年的那个晚上。

    有一个小贼偷偷翻进了自己家的院墙,爬上了自己的闺阁,那一夜,他同样喝醉了,抱着自己就是一通上下其手。

    那是他们第一次躺在同一个床上睡觉。

    而在武平二年的年末,他们同样躺在一张大床上,而此时的他,已经成了自己孩子的父亲。

    年这个单位太小,人生只有短短七十年。

    年这个单位又太大,那些让人刻骨铭心的生死离别,有时候都发生在一年之中。

    ……

    第二日。

    皇帝在李泽岳的陪同下,参观青山书院。

    尽管书院只是草创,但秩序井然,各个学科,各门武学,分门别类,皆有专师教导。

    皇帝参观,老先生们倒是没什么,怡然自得地讲课。

    但讲武堂的武夫们可就紧张了,他们或许是衙门的捕头,或许是军中的将军,或许是江湖上所谓的长老掌门,皇帝亲自看着他们上课,有些一开始紧张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当然,他们既然能被选中当讲武堂先生,真本事还是有的,也不算太过丢人。

    下午,皇帝去转了城外的农庄,站在山上俯瞰着一望无际的天府平原,只觉得生机勃勃。

    又过一日,皇帝在城里转了一圈,听了曲,喝了茶,走访了几座衙门,没发现什么问题。

    到了第三日,皇帝终于要离开锦官城了。

    驻扎在城外大营中的两千金吾卫再次簇拥在了皇帝身旁。

    百姓们举城欢送,城外热闹非凡。

    一位白衣飘飘的女道长,却出现在了王府,出现在了赵清遥的寝殿中。

    “师父!”

    正喝着补汤的赵清遥惊喜地喊道,猛的站了起来。

    云心真人依旧是那么出尘无瑕,只看她的表情,似乎对世间一切都是那么淡漠。

    “贫道听说,你怀孕了。”

    云心真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眼神中的感情更加丰富。

    她的声线空灵,很是平稳。

    “是啊。”

    赵清遥羞涩地摸了摸小肚子,然后满眼孺慕地看向师父。

    她跟着李泽岳出征了大半年,这么长的时间,她心底也是非常想念师父的。

    云心真人把视线落在赵清遥小腹的位置,有些发愣。

    这世界,好奇怪啊。

    二十年前,姐姐当年怀着孕时,来找自己说话。

    一年前,她当时怀着的那个孩子,与自己苟且了。

    今天,他如今又与自己的徒弟,又有了孩子。

    这世间万事怎么就能如此奇怪地发展呢?

    道门的大真人,更信命了。

    “挺好的。”

    云心真人上前两步,机械般地给徒儿把了把脉,然后又揉了揉她的肚子,为她身体打入了道滋补的温和真气。

    “无事时,可多修行太上归元道,对孩子好。”

    云心真人牵着徒儿的手道。

    “嗯嗯,徒儿知道了。”

    赵清遥抬着头,好像有一万句想对师父说的话。

    “皇帝要去边关,贫道要去护他一程,先走了。”

    一向淡然的云心真人略有些慌张地站起身,若不是听说徒儿有孕,她这一趟也不会过来。

    她现在每每看见徒儿,心中都有浓浓的负罪感。

    “师父……”

    赵清遥牵着云心真人的衣角,满脸不舍:

    “那等陛下回来,你也要跟着回来,我好想你,想好好说说话。”

    云心真人心头一酸,心神动摇之下,点了点头。

    “嗯。”

    “师父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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