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并不知冥夜神殿外发生的动荡，她只觉得，闭关十一个月后，位于漩涡中心的冥气浓度好像又不够充盈了。

    

    她抬手再燃三支引魂香，将冥气絮雾的范围扩到了八千七百里，而后猛吸了一口浓湿的冥液，点头道：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整个神主山已被结界隔离在了静虚宗外，所以齐月也不知神殿外的西面——雷劫山，正在经历一场接一场的修士晋升劫。

    

    能控制雷力大小的雷劫山，加上神主特供的、吸一口就能补充体内能量消耗得冥液，简直让晋升成功率又拔高了一个新台阶！

    

    不怪齐月觉得冥气浓雾消耗快，实是一波波在武修山闭关，排队等着历劫的修士人数太多！

    

    不光金丹真人与候境妖修在等，元婴境真君、王境强者在等，化神境神君、皇级强者在等，从天元宗到四海门、南部区以及神兵营的人形、兽形冥修也在等！

    

    静虚堂的长老们和历劫修士的长辈好友都守在进出雷劫山的大阵口外，前者进一人给一套引雷阵牌，后者只等雷劫结束，飞进大阵将自己人再带往武修山闭关。

    

    等到第二十二个月，齐月不由轻叹一声：

    

    “四海的冥气浓度差妖域太多太多了！”

    

    再燃八支引魂香，将冥气絮雾范围扩至两万里，而后设下嵌套阵，一口气啃了8颗天妖朱果、8颗圣品火灵果，又化开20块拳头大的月魂砂，吸食20团飞天诡魂体，又在周围放好两盒伪天魂宝和15缸寿王浆，这才重新调息静坐，缓缓沉入闭关状态。

    

    这一轮闭关，果然持续了更长的时间——二十七个月！

    

    “姑奶奶聪慧如斯！”

    

    齐月心下满意，又依葫芦画瓢，再燃十九支引魂香，将冥气絮雾扩展到方圆四万里，然后吃天妖朱果、啃圣品火灵果、化开40块拳头大的月魂砂，于殿中再摆好4盒伪天魂宝、6盒高阶地魂宝和25缸寿王浆，安心沉入闭关境。

    

    萧老祖当然知道南部区的冥气絮雾旋涡越长越大，而且是每隔数月、十数月、或数十月的猛一涨。至于每次涨多大，全看神主闭关所需的冥气浓度够不够。

    

    听闻冥雾旋涡扩展至了方圆四万里，萧老祖二话不说又送了两艘天元宗冥修前往静虚城闭关。

    

    白溪早先闭关十余月，又领南部区一支势力外出围杀了近半年的诡主大军，并在妖帝纪葛根相助下，劈杀4头飞天诡孽，而后直接返回神主山闭长关。

    

    不过白溪的闭关地在原来的溪院，也是现在的“神主宫”的左偏殿，右偏殿则是齐月曾经的月院。

    

    第九年秋，齐月迈出了冥夜神殿的门槛，而后“吼！”

    

    眼前亮起一道雷光，一条天道雷龙恰好撕裂冥气黑雾，从淡淡红光中穿下，劈向了远处雷劫山！

    

    “......”

    

    齐月怔愣了两息，恍然悟了过来：哦，有人历劫啊！

    

    她顺着那雷龙游过的痕迹往上，穿过黑雾，看向了高悬的血月。那血月中，似隐着一个血色人影，像母体胎盘中抱团蜷缩的血婴。

    

    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那雷劫已经结束，新的雷云聚集、镇压在冥雾之上，雷劫复来。

    

    阿父的叮嘱好似还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古仙族延续至今，只剩下你我父女二人。莫怨爹爹曾生你却弃你不顾，爹爹亦有自己的无奈和使命。若这幽冥大陆覆灭，爹爹便要再启轮回，耗尽最后的仙力带领古族残骸回故墟埋葬！”

    

    “轮回......”

    

    齐月不觉喃喃一声，身体中忽然走出另一道赤色身影，与她并排而立，也仰头看向血月的方向：“轮回，无情。”

    

    齐月侧头看向那张与她容貌近九分肖似，与齐凌月更为相似的凌厉眉眼，眸底泄出一线脆弱的迷茫。

    

    赤衣女修也回凝她一眼，眸中无喜无悲，与她重新合为一体。

    

    “轮回！”

    

    齐月蹙眉阖眼，缓缓吸了口冥液，回神后，再度睁眼，眸中如繁星缀就的银河，银河中灼灼燃烧起点点黑火！

    

    “非无情，非不仁，规则如此！”

    

    “不破不立！”

    

    良久后，她出了神殿区，顺着旧山路往下。

    

    冥雾厚重，却未影响她的视野。

    

    沿途风景俱如往昔，只是往下的山路被改成一段缓平青石路，接一段陡石梯，再接一段弯曲缓平的青石路，依次交替。

    

    师傅和曾爷爷当初的院子，已然被巨型大木林覆盖，再往下，她曾经专门炼器、炼阵的院子却留了下来，还扩成了重楼四合三进院，外面悬挂“神器阁”的大匾额。

    

    再往下，月溪院也在，改成了联院高殿，外挂“神主殿”的匾额。

    

    抬步进入户庭院。

    

    幸好，只中央的玄清院改了殿堂格局，两侧的月、溪两个偏殿还带有旧日形制。齐月向右一拐直入“月殿”，迎面就撞上了临西。

    

    “主人，我和灵东、纪幽纱随黑龙族六百妖皇一同回的四海南部区。灵东在外巡逻，纪幽纱与三族大师改制魇诡器，近期我值院。”临西简单描述了现下的情况。

    

    “嗯。我偷懒几日。”齐月也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下自己的诉求。

    

    “明白。”

    

    临西颔首，心道：主人不准自己把她出关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便是要在内院躺着饮茶、泡温池、蒙头大睡些时日了！

    

    她立即进庖屋准备了一缸灵泉和催茶器送进内院，动作麻利地拾掇了一番院子和主屋，又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齐月封锁了内院，往藤椅上一仰，交搭起双腿就开始煮茶啃珍果。吃饱喝足，她又踱着步子进主屋温池间沐浴洗漱，换了身白裙，再披着一头长发往床上一倒，果然是一喝、二泡、三大睡的节奏。

    

    懒洋洋地滚了一圈来认床，她伸手勾来被褥盖身，躺尸了两日，屋中的烛火忽而亮起来，照得罩帐中橘影绰绰。

    

    齐月扭头，正好见萧晨星一边褪下外袍，一边大步过来，将外袍挂去床边桁架，再揭被一躺，顺势将她圈入怀中。

    

    “你怎么......夫君怎么回来了？”齐月有些讶然。

    

    “山上有我的人。”

    

    萧晨星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想你，回来陪你半日”。

    

    齐月犹豫了一秒，便如往常那般将头扎进他胸口，阖目静地听他的心跳与呼吸。

    

    萧老祖显然有些疲乏，不到百余息就陷入呼吸绵长的沉睡。

    

    齐月原本只是躺尸，被他滚热的躯体包裹，听耳边一声声如地核搏动的心跳，竟然也犯困睡着了。

    

    说是来陪她半日，萧老祖一睡便是三日，她中途也醒来三回。第四回再仰脑袋看他，见他仍紧闭双眼，她实在睡不着，身形一闪，去床边桁架取下白色裙袍往身上穿戴，套上靴袜，推门出门去煮茶。

    

    手刚摸上门把手，腰就被一道法力捞住，又圈回了炙烫的怀中。

    

    “去哪？”

    

    “煎茶喝”。齐月老老实实道。

    

    萧辰星已经坐起身，伸臂箍着她，凝了她两息，掠过那对鸦羽浓睫，吻住了她的红唇。

    

    “唔？你......”

    

    齐月神色一惊，齿间挤出含糊的字眼，却被他趁势撬开.的她的贝齿，将她吻得更深。

    

    半响后，他松开她微肿的唇瓣，在她耳畔喑哑轻语，像蛊惑人心的魅魔，却藏着一丝醋味的威胁：

    

    “在我身旁呆不住？煎茶还是煎我，嗯？选哪个？”

    

    “我敢选煎茶么？”

    

    齐月浓睫轻颤，星眸中流转水光媚色，一横心，用力将他扑倒在床上......

    

    隔日，齐月去院中向临西要了一桶灵泉，连炊茶器一同搬进了主屋内。

    

    萧老祖推开了主屋窗户，弹指在院顶的冥雾中清出一圈空洞，让红粉色的天光从窗口斜照在木桌上，再一撩衣摆，悠然坐下：

    

    “有血月辐照数年，三族荒林诡雾已消去六成。诡异战力与诡雾浓厚程度有密切关联，诡雾消散，诡异的杀伤力也跟着减弱。血月下再动用祭烛和魇诡器，三族冥修对上诡主大军已无明显劣势。”

    

    齐月取药茶撒进壶器，沏了一盏茶给萧老祖，笑问：

    

    “中央大陆也有月光么？”

    

    “不光中央大陆，灵界也有一成界域在红月映照下。”

    

    “一成......”

    

    齐月颔首，又问起断魂岭的情况。

    

    萧老祖捡着重点说了三族捕杀诡主用血池祭祀血月，加快荒林诡雾渐退的同时，飞天诡主及冥器的神通也跟着减弱，但血月对罗傲天本人影响不大。罗傲天靠着四处埋设天魔印记，召集了五千头飞天诡主、十万飞天诡孽，两年前强势占下了七煞海的大半海域。

    

    齐月蹙起眉头：

    

    “罗傲天不急着摧毁三族神殿，而在魔渊海域大肆囤兵？苍桑海怎会允许罗傲天如此狂悖？”

    

    “要彻底剿灭罗傲天与诡主势力，所付代价太大。幽冥神殿、永夜海、混沌族都吃了一回飞天诡自爆式围攻的大亏，陨落了十四个魔帝。苍桑海不愿再轻举妄动，等你这神主出关再议。”萧辰星温声道。

    

    齐月垂眸沉吟片刻，莞尔笑道：

    

    “我闭关前在天雷阵中也见识过飞天诡主的冥器，那玩意儿不抗雷，也抵不住祭火！跟诡雾是一样一样的。黑龙族是飞天诡主的克星，用神将的祭烛压制，再引几道雷去，或许有意外之喜呢。”

    

    萧辰星闻言朗声大笑，屈指点了下她的鼻尖：

    

    “飞天诡主惧怕将烛压制，吾等怎会不知？毁去冥器容易，但如何得到，夜儿可有妙计？”

    

    “你们想要冥器？”

    

    齐月面上露出一丝古怪，反问道，“三族皆有魇诡枪，升级至九级、十级，那就是能克制飞天诡的法宝！只需杀了飞天诡主，冥器中封印的恶魂就能继续滋养魇诡枪，你等为何一定要得到天魔操控飞天傀儡的恶魂诡器呢？”

    

    萧老祖笑容微敛，指尖敲了敲桌面，温声辩驳道：

    

    “罗傲天带飞天诡主大军攻上黑龙族时，我亦在场，黑龙妖帝所使魇诡枪都接近于飞天级，但并不足以斩杀飞天诡主。”

    

    “那批魇诡枪并非是一步步杀戮升级而来，而是我直接封印了飞天诡孽的恶念和吞噬魇咒。飞天诡孽的恶念等级本就低于飞天诡主，吞噬咒不吞足诡异恶魂，杀伤力也会大打折扣。”齐月耐心解释。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其实修士的法器也一样。只要冥修斩杀的诡异足够多，其本命法器上沾染的咒煞力便足以抵抗诡异恶魂的侵袭！”

    

    她此话是事实，各家族需要转化冥修、特意培育的天才，或自家后辈亟需晋升境界，才能得到一柄魇诡器相助。但萧老祖却想起了苍炎帝麾下的血尸煞魁，那些个巨尸煞魁想必也吞吃了不少大诡主，竟与飞天诡孽战力相近！

    

    “冥器无用？”萧老祖向她确认。

    

    “所谓的冥器是天魔操控傀儡的恶魂诡器，就算我们以神术夺来了恶魂器，一旦使用不当，很容易就沦为天魔傀儡。研制天魔魂器的风险太高，远不如改制和升级魇诡枪！魇诡器虽然也属于恶魂法器，但我们有神殿、祭烛和神祭司，可以不断净化魇诡器中的恶念。”

    

    齐月解释得更细致了些。

    

    萧老祖温声笑道：

    

    “六大将主都疑心过魇诡器与冥器是同源法器，听你这么一说，我等算是猜对了。”

    

    齐月点头承认：

    

    “魇诡枪是我参考幽冥古籍记载和上古废墟的几块残器改制而来，原本就是古神族麾下武士营对抗飞天诡主‘冥器’的克敌神器。”

    

    萧老祖心下明了。

    

    墟恋花疑心神主闭关前早已留下后手，小狸尊则认为齐月闭关前准备的一切都是后手，他俩都没猜错。纪前辈的血月算一项，魇诡器则算另一项。所以三族无需再去眼馋什么天魔‘冥器’，只需将“魇诡器”利用到极致，已足以应对诡异大军！

    

    曾长老曾言，前世的齐凌月沉迷于钻研无情大道，为此还自斩七情六欲。如今看来，齐凌月日日钻研无情道是假，沉迷上古神籍才是真。

    

    萧老祖思酌片刻，又道：“你近期可否为我炼制二十杆飞天级魇诡枪？”

    

    “可以。”齐月放下茶盏，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页清单递了过去，“夫君派人将这批材料凑齐，再送百头飞天诡孽来。”

    

    萧老祖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见上面多半是魔渊和妖域的稀有材料，微颔首：“好。”

    

    商议完要事后，萧老祖并未再久滞神主山，茶还未尽，人就先离开了。

    

    齐月心知出关后的闲懒日子差不多结束了，也撤去内院防护阵，唤来临西相助，花了两日功夫将次院的庖屋和丹器室重新布设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