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郊外的荒野中,三道身影踉跄狂奔。
“快……快走……”
钱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一只手架着卜燕来,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那道被云老一掌拍出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顺着衣襟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线。
可他却不敢停下,哪怕此时自己的肺叶像被火烧一样疼痛,他依然不敢停下。
潘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幽梦璃最后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此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可他同样不敢停下,只是疯狂地催动着体内残存的真气,拖着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拼命往前逃。
“那……那个年轻人……没有追来?”
潘老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除了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什么都没有。
“不……不知道……”
钱老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惧,“不要停,继续跑!那小子……太邪门了,我们不能赌!”
潘老重重点头,两人架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卜燕来,继续在荒野中疯狂逃窜。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两人体内最后一丝真气都快要耗尽,他们才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了下来。
“应……应该……安全了……”
钱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潘老也瘫软在地,靠着山壁,目光呆滞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没有追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即这抹庆幸便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潘老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圣子的七情绝狱……那可是连老祖都亲口称赞过的无上神通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给破了?”
钱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是啊,怎么可能?
那可是七情绝狱,天衍道宗的镇宗神通之一啊!
这些年来死在七情绝狱之下的高手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顶级强者。那些人在七情绝狱中沉沦,在幻境中迷失,最后要么癫狂而死,要么在绝望中自尽而亡,从来没有人能够从七情绝狱中走出来。
从来没有!
可今天,那个年轻人不但走出来了,而且毫发无伤。不但如此,甚至还一拳废掉了圣子的修为!
想到这里,钱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年轻人最后看他们的那一眼,那股冰冷的杀意,那种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高手,也经历过无数生死,可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感到如此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让他想起了面对宗门老祖时的战栗。
“他……他到底是人?”
潘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和恐惧,“竟能如此轻易破掉七情绝狱?”
“不知道.....”
钱老茫然的摇了摇头,“从未听过,我也从未见过肉身气血如此强悍之人!”
“那你说,他是什么境界?”
潘老盯着钱老,眼中满是血丝,“二十出头,看样子连三十岁都不到,就能破掉七情绝狱,就能一拳废掉圣子的修为!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境界?”
钱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是什么境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太可怕了,可怕到让他现在想起来依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圣子……圣子怎么样了?”
潘老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爬起身看向躺在地上的卜燕来。
这一看,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卜燕来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那张曾经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但最可怕的是他身上此时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了,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两人甚至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尸体。
“修为……圣子的修为……”
潘老颤抖着伸出手,按在卜燕来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没了……全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经脉尽断,丹田破碎,圣子的修为……彻底废了……”
钱老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他们两人奉命保护圣子,这些年圣子在外惹下多少祸事,做过多少天怒人怨的勾当,都是他们在后面擦屁股。可老祖看重圣子,看重他的天赋,看重他的未来,所以无论圣子做什么,老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圣子的修为废了!
那个被老祖寄予厚望的天才,被内定为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承载着天衍道宗未来的圣子……
成了一个废人!
“我们……我们怎么办?”
潘老的声音带着绝望,“回去?不回去?回去怎么跟老祖交代?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钱老没有说话。
他知道潘老在害怕什么。
说实话,他也害怕。
老祖的性子,他们太清楚了。
那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恐怖存在,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这些年来死在老祖手中的宗门弟子,比死在外敌手中的还要多。
而现在,他们两人保护的圣子修为被废……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钱老不敢想。
可他们能逃吗?
逃不掉的。
天衍道宗的势力遍布天下,老祖的手段通天彻地,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祖的手掌心,唯一的活路,就是回去,回去向老祖请罪。
哪怕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甚至关进地牢受尽折磨……
至少,能活着!
“走。”
钱老忽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回宗门。”
潘老抬起头,看着钱老,眼中满是恐惧:“回去?可老祖那边……”
“回去。”
钱老打断他的话,低头看向昏迷的卜燕来,“圣子是老祖看重的人,是老祖钦定的继承人。现在圣子出了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回去禀报。至于老祖要如何处置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苦涩,“听天由命吧。”
潘老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卜燕来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
“走吧。”
两人架起卜燕来,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衍道宗深处,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孤峰之上,一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忽然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