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幅巨大的星图，目光也落在洪荒世界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苏铭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你的故乡？”

    苏铭沉默片刻。

    “算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洪荒世界……是我最初修炼的地方。那里的天道法则，与主宇宙截然不同。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与这里的纷争无关。”

    “但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沉沦之主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它不仅要收割主宇宙，还要将触角伸向每一个可能孕育文明的角落。

    洪荒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其他世界吗？”

    寒月问。

    苏铭的目光扫过星图。

    除了这两个锚点外，其他的五个光点所在的区域都是他未曾涉及的地方。

    而在这七个光点周围，密密麻麻分布着数万个暗红色的光点，每一个都比血红色光点小得多，却同样令人心悸。

    “次级锚点。”

    “天启族的记录里提到过，沉沦之主在每一个主要锚点周围，都会布置大量次级锚点。它们的作用是扩散侵蚀，加速法则污染，为最终的收割做准备。”

    他的手指划过星图。

    “洪荒世界周围的次级锚点……三十二个。”

    “分布在不同的位面、小世界、甚至是一些已经被遗忘的上古战场遗迹中。”

    寒月沉默了。

    她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想象着三万年来，沉沦之主是如何一点点渗透、侵蚀、布局的。

    那是一个文明无法想象的耐心与恶意。

    “能摧毁吗？”

    她问。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检索着刚刚获取的第三重权限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

    “能。”

    “但需要七个主要锚点同时摧毁。任何一个残留，都会在短时间内重新滋生，甚至可能引来沉沦之主的提前降临。”

    “而摧毁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

    “就是逆命之阵。”

    “阵法启动时，会以阵眼为中心，释放出一次覆盖整个宇宙的‘因果斩断’波动。这股波动的强度，足以将所有锚点与沉沦之主之间的因果联系，一次性斩断。”

    “锚点失去了因果锚定，就会变成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届时，再以净化之力逐一清除，便可彻底根除。”

    寒月静静地听着。

    “那需要什么条件？”

    “三个。”

    苏铭的声音很稳。

    “第一，三座以上天启族观测站核心作为空间锚点。混沌之眼已得，霜镜观测站就在脚下，第三座……”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上。

    “在柳家祖地深处，应该有一座次级观测站，虽然规模较小，但核心完整，可以作为阵基。”

    “第二，‘观测者序列’遗留火种至少一枚，作为因果斩断的媒介。”

    他伸出手，指着识海深处那枚刚刚诞生的银色光点。

    “零玖壹最后的馈赠，勉强算是半个。但想要完整启动逆命之阵，至少需要三枚。”

    “第三……”

    他沉默了一瞬。

    “阵眼需承受沉沦之主因果反噬。”

    “反噬强度，与启动完整性正相关。完整启动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但寒月从他的表情中，已经读出了答案。

    元皇九级至元帝初级。

    那是足以让整个圣地瞬间覆灭的力量。

    而苏铭，现在只是元王三级。

    “你要怎么做？”

    寒月的声音很平静，但苏铭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密室中央那枚银白色晶体球上。

    晶体球内部，无数光点依旧在缓慢流转。

    其中，有一枚极其暗淡的、几乎被忽略的光点，始终停留在他的感知边缘。

    那是什么？

    他心念微动，那枚光点的信息被提取出来。

    “附录：关于‘阵眼替代方案’的初步推演”

    “若阵眼承受的反噬超出预期，可考虑以‘等价因果’替代方案：以一枚承载足够强大因果的存在，作为‘替身’，分担部分反噬。”

    “替代条件：替代者需与阵眼存在强烈因果联系，且其自身因果强度，不低于阵眼承受反噬总量的30%。”

    “备注：此方案仅为理论推演，未经实测。实施风险未知。建议在无其他选择时，谨慎考虑。”

    苏铭看完这段信息，沉默了很久。

    因果联系足够强烈。

    强度足够高。

    这样的人，他有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道身影。

    七杀、破军、贪狼、天机。

    他们与他生死相随，因果自然极深。

    但他们的修为太低了。

    元尊级的因果强度，面对元皇级的反噬，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寒月。

    他与她因果相连，虽不及四大将那般紧密，却也非同寻常。

    而且她是元王二级，冰灵之体，又有圣地气运加持，因果强度远超常人。

    但让她去承受这样的风险……

    苏铭轻轻摇头。

    还有谁？

    他的思绪，飘向更远的地方。

    青木星域，天玄学院。

    雷老虎，申明元院长，还有那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同伴。

    他们的因果，还不够。

    再远一些。

    柳家，柳焰心。那位认定他是“破局者”的先祖，与他有过协议，也算因果相连。但那是利益之交，还不足以让他人拼上性命。

    还有……

    月华圣地，月清霜。

    那位深不可测的圣主，与他的因果几乎为零。

    苏铭的目光，重新落回星图。

    落在那枚标注着“洪荒世界”的血红色光点上。

    那里，有他曾经的挚友同伴。

    但那里，距离主宇宙太过遥远。隔着无穷位面，因果联系早已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

    而且，就算能联系上，又有谁能够承受这样的风险？

    没有人。

    苏铭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收起思绪，不再想这些。

    “先离开这里。”

    他说。

    “这些信息，需要时间消化。而且脚下的锚点虽然还在沉睡，但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我们的闯入刺激到。”

    寒月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