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陈坤打到后半段，表情已经极其微妙。
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凌月辞的剑道直觉准得离谱，每一次格挡的切入角度，每一次闪避的距离把控，精确到了毫厘。
好几次，如果不是他仗着圆满境界的底蕴强行变招，估计道袍上真要多几个窟窿。
清晨的光再次破开云层，洒在甲字擂台上。
凌月辞的呼吸已经粗重到了极限，还未完全恢复的灵力早已耗尽——完全靠着肌肉记忆和意志力在机械般地挥剑。
“差不多了。”
陈坤捕捉到她换气时的致命破绽，低喝一声，重剑从侧身角度绕过防守，宽阔的剑脊——
砰！
结结实实拍在了凌月辞的胸口。
这一下，他忘了收力。
噗——！
凌月辞鲜血狂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全场寂静。
陈坤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看了看地上的凌月辞，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重剑。
“啊————！！”
这一嗓子吓坏了一旁观战的裁判，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陈坤满脸煞白，冷汗刷地流了一脸。
“完了完了完了！打得太兴起没收住手！师尊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赶紧收剑冲过去，将重伤昏迷的凌月辞扶起，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保命丹药。
裁判长老此时宣布：“炼虚境组决赛，结束！下一战——洁玉宗锦涛，对战陈坤！”
高台上，赵洁玉嘴角含笑，目光落在台下自家弟子锦涛身上。
就一秒。
锦涛浑身汗毛竖起，读懂了那个眼神——你要是上去丢人，回宗之后的日子自己掂量。
“等一下！我不打了！”锦涛摆摆手：“第二我足够满意。”
赵洁玉笑了笑：“准了，裁判你宣布吧。”
裁判宣布陈坤不战而胜夺得炼虚组第一，锦涛第二。
他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向陈坤怀中那个紧闭双眼，却依然死死握着剑柄不松手的女修。
“看什么？宣布啊！我好赶紧送她回去疗伤！”陈坤催促。
长老吸了口气。
“外门弟子——凌月辞！获得——第三名！”
几十万人海中，爆发出这场大比以来最猛的欢呼。
“逆斩罗蒙！苦战陈坤师兄一天一夜！就算输了——她也配载入史册！”
“凌师姐——！！！”
至此，三组比赛全部落幕。
元婴，化神，炼虚三组前三名共九人全部决出。
罗仙宗宗主从主位上站起，灵力包裹着声音传遍每一座山峰。
“三日之后，开启亲传弟子选拔。”
“届时，你等九名天骄，将有资格站在四大仙宗掌权者面前，选择哪一脉修行，由你们决定。”
他顿了一拍。
“但记住——选择，不等于被选择，能否成为亲传，取决于我与另外三位是否愿意收你。”
散场后。
灵泉密室中，凌月辞再次泡在温泉里疗伤。
识海深处，依旧一片死寂。
直到——
嘹亮的散场锣声传来，高台上的气息一个接一个远去。
有什么东西在识海最深处动了一下。
君凌轩的声音极轻极淡，几乎听不清：
“这几个老家伙真吓人呐......”
“喔！君老！您终于说话了！”
君凌轩叹息道：“这群家伙一眼就能看透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全心沉寂，他们立即就能把我抓出来。”
“不过还好，靠你自己也拿到了第三名，很棒！哈哈哈哈！”
凌月辞谦虚道：“都是君老教得好。”
“你就别谦虚了，安心养伤吧，到时候选人的时候，记得我们的约定！”
凌月辞微微点头。
......
两日后。
罗仙宗主峰广场，三十万名弟子重新汇聚。
先前的斗法台已经被彻底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巨大岛屿。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之地。
高台正中，罗仙宗宗主端坐主位。
左侧是洁玉宗宗主赵洁玉，右侧是罗刹宗宗主叶良辰。
最边缘的末座，依旧是那个毫不起眼的浩然宗宗主，正浩然。
三十万双眼睛盯着那座祭坛，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说这些天才，会有几个加入咱们罗仙宗？”
“废话，肯定都想留下啊！别的说，咱们罗仙宗的资源最多，至少比那穷得叮当响的浩然宗强多了！”
“我看也不一定，万一有人想去罗刹宗学杀道呢？”
“安静，上仙亲传弟子选拔，正式开启！”
一位长老的声音在浑厚灵力的包裹下，轰传百里。
“第一位弟子，元婴组第一名，上台！”
一道荧光自洁玉宗阵营冲天而起。
来人身穿洁玉宗服饰，面容英挺，稳稳落在白玉祭坛中央。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起身的瞬间，双臂猛然张开。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万千银色雷蛇在云层中翻滚穿梭。
他单手擎天，牵引下一道水桶粗的怒雷，缠绕在指尖，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雷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引雷真体！”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虽然不是真正能够掌控天雷之法，却也可以沟通天地神雷。
重要的是，在元婴境就能引动天地异象，这份天赋放在四大仙宗，也绝对算得上重点培养的苗子。
雷光散去，这名弟子收起神通，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四位真仙。
“弟子认为，道，就是力量！”
他的声音透过法阵，传遍全场：
“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守护一切！”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底层弟子暗暗点头。
赵洁玉微微颔首，对自家弟子的表现还算满意。
就在此时，坐在右侧的叶良辰看着那名弟子。
“为了力量，为了守护。”
叶良辰问道：
“那我问你，若是为了获得这绝对的力量，需要你亲手杀掉，或者放弃自己想守护的人，你会如何选择？”
全场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太毒了，完全是个死胡同！
那名元婴组第一的弟子僵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答案：
“弟子……弟子会……”
他卡壳了。
选力量，违背了守护的初衷，显得冷血无情。
选守护，就等于放弃力量，违背了他刚刚立下的道心！
半晌，他硬是没憋出一个字，额头上全是冷汗。
“呵。”
叶良辰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发出一声冷笑：
“犹豫不决，不堪大用，连自己的贪婪都看不清，还在这儿大放厥词。”
他不再看那名弟子一眼。
那弟子脸色煞白，险些瘫软在台上。
赵洁玉不紧不慢地轻笑一声：
“叶宗主何必对一个小辈要求如此苛刻，他既然是我的弟子，自然懂我洁玉宗的规矩，力量与守护，我全都要便是。”
话落，赵洁玉看向那弟子：
“行了，回来吧，他们没看上你，那是他们的损失。”
这名弟子感激地看了一眼赵洁玉，灰溜溜地退下。
接下来的选拔进度极快。
元婴组和化神组的前三名依次登台。
有人引动滔天烈焰，诉说焚天煮海的霸道。
有人施展幻境丛生，讲述虚实相生的诡道。
每一个人都在用尽毕生所学，去讨好上面那四位掌控生死的活阎王。
叶良辰最终看上了一个来自罗仙宗内门的化神境男修。
这男修展示的神通平平无奇，但在论道时，只说了一句话：
“挡我路者，杀！”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戾与决绝，极其对叶良辰的胃口。
“你，可愿拜入我罗刹宗门下？”
叶良辰看着他。
那名男修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双膝重重砸在玉石地面上。
“弟子愿意！弟子拜见师尊！”
赵洁玉也挑中了一名心性极好的女修，笑吟吟地收归门下。
罗仙宗宗主则看上了一个原本属于罗刹宗阵营的天才，出言将其要了过来。
四大宗主中，有三位都开了口。
唯独坐在最末尾的正浩然。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眼皮耷拉着，似乎真的睡着了。
别说开口抢人，他连看都没正眼看过那些台上的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