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凌月辞呼出一口寒气,体内的水阴之体彻底逆转——极阴生极寒。
她的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是万古玄冰。
白色霜华顺着她的脚尖向四周蔓延,将高达百丈的兽鼎内部,寸寸染成冰蓝。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再无半点温度,也没有愤怒仇恨,只有断绝了一切之后才能抵达的纯粹剑意!
此刻,手中弯曲的长剑挥出。
没有剑光,只有一根银线,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冻结的黑火,切开了暴走的兽气,然后轻飘飘地碰上了无天兽鼎的内壁。
寂静。
鼎外,罗蒙维持着法印,胸口突然一凉。
他茫然低头。
咔嚓。
咔嚓咔嚓。
那尊散发着近乎合体境威压的无天兽鼎表面,崩开了一道纵贯上下的裂缝。
刺目的冰蓝色剑光从裂缝中狂飙而出!
轰——!!!
兽鼎法相炸成了漫天晶莹的冰粉!
凌厉的剑域失去法相束缚,化作毁灭性的冰霜风暴席卷整个第七号擂台!
首当其冲的罗蒙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法相被强行斩碎,万兽祭炉体的平衡崩溃,那些驳杂妖血开始疯狂造反。
身躯剧烈抽搐,骨刺一根接一根断裂,反关节的兽腿重新弯曲回人类形态,鳞片大片剥落,夹杂着血肉。
砰!
急剧缩回人类形态的罗蒙重重摔在碎裂的擂台上,浑身浴血,四肢痉挛。
风霜散去。
凌月辞拄着剑跪在台上,剧烈喘息,鲜血顺着下巴滴答落地。
看着这惨烈的战斗,裁判长老愣了三秒。
“比试结束——!胜者,罗仙宗,凌月辞!”
沉寂一瞬的广场,炸了。
无数外门弟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凌月辞没有回应。
她强行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血印,走到了罗蒙面前。
罗蒙仰躺在血泊中,眼中映射着凌月辞的身影,恨的浑身发抖。
“我不服……”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为了力量连人都不做了……凭什么……凭什么还是打不过你!!”
凌月辞居高临下看着他,嘴唇微动,一丝只有罗蒙能听到的传音落入他耳中。
“你的万兽祭炉体,确实是最强的武器。”
“但罗蒙——是人握着武器,你连自己的心都降伏不住,拿什么去降伏那万千妖魂?”
“你在可怜我吗!?”罗蒙拳头握紧!
凌月辞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有人觉得你死了可惜而已。”
只有这几句。
说完,凌月辞转身就走。
罗蒙盯着那个背影。
想在她脸上找到施舍,或者嘲讽。
但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凡人时,在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原上,活吞下第一头妖兽精血的夜晚。
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下来。
可后来吞了一百头,一千头——他已经尝到了力量到来的快乐!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兽了!
罗蒙慢慢闭上了眼。
一滴混杂着血水的东西从眼角滚下。
“凌月辞——!!!!”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冲着天嘶吼。
凌月辞已经走下台阶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了不起——!你赢了——!”
“我罗蒙,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话音落下,他的气海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红光。
元神开始自我焚烧。
“他要道解!”裁判长老面色剧变。
高台上,叶良辰啧了一声。
“输了一场就寻死觅活,丢尽了我罗刹宗的脸!”
他连身子都没动,只是隔着虚空往擂台上瞥了一眼。
嗡——
一股无形的法则降临,粗暴地掐灭了罗蒙气海中的火焰,将其震得双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
“去,把他带回去疗伤,然后在血池上方吊一年,吊到他明白什么叫万事不丢人为止!”
话落,在他身后,一道身影上台,将罗蒙抱走。
随后,叶良辰的视线重新落向台下。
落在那个拄着剑,一步一个血印走下擂台的单薄背影上。
“有意思。”
罗仙宗宗主终于忍不住了:“叶道友,你对我宗弟子有什么想法?”
“呵,能有什么想法,你弟子赢了你有理,我输你一成,舒服了没?不舒服我再多说几句?”
罗仙宗宗主轻哼一声,不再搭理。
凌月辞这边,刚下台,眼前一暗,身子栽倒。
沈南州飞身而下,将她托起,带离了此处。
之后的战斗,她暂时上不了场了。
......
灵泉密室。
乳白色的温泉蒸汽弥漫在石室中。
凌月辞泡在灵泉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盯着放在池边那柄弯曲的长剑。
废了。
这把剑确实如君老所说,品质差了一些,无法承载她全部的力量。
而她此时也没有在识海中呼唤君老。
那几位大能的神识很可能还在她身上,哪怕识海中一句对话,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那一式剑法在经脉中残留的脉络。
水阴之体逆转为极寒的那个瞬间,她的剑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纯度。
能不能再做到一次?
她不确定。
但那个感觉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石桌上,沈南州送来的几枚极品疗伤丹药整齐排列着,边上压了一张纸条——
【好好养伤,决赛不急,告诉你身后那位,不必争夺第一,切勿逞强,——沈】
凌月辞看了一眼,把丹药全部吞了,闭上眼睛。
两天后,决赛开启。
当她提着换新的长剑,步履略显虚浮地登上中央甲字一号擂台时,周围响起了掌声。
她的对手——沈南州的亲传大弟子,炼虚境圆满,陈坤。
一身云纹锦袍,手持未开刃的重剑,甚至还骚包地梳了个极具仙气的道髻。
他现在是公认的炼虚境第一人,只要他不突破更高境界,在这儿就是第一!
“凌师妹。”
陈坤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凌月辞。
“你前日经脉受损严重,能站在决赛已经证明了实力,不如直接认输,别影响了接下来四大仙宗的亲传选拔。”
这番话半点不掺假。
昨天夜里师尊沈南州特意把他叫到内阁,语重心长交代了三遍——
凌月辞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你可以赢她,但绝对不能重伤她!
陈坤当时就麻了。
炼虚圆满打一个半残的中期,还特么得演得好,控制力道?
这比让他去单杀合体境大妖还折磨人。
凌月辞听着,轻轻摇头。
“多谢师兄好意。”
她抬起右臂,剑尖平举,直指陈坤眉心。
“但只要站在了擂台上,比试就还没结束。”
“我凌月辞的剑,只要还没断,便没有主动放下的时候。”
陈坤看着那有些弯曲的长剑,无奈耸肩,将重剑往地上一顿。
“行吧,师兄陪你喂喂招,我来了!”
话音未落,脚下一滑,跨越十丈,重剑横扫千军。
凌月辞不敢硬接圆满境的绝对力量,身形顺着风压倒退,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三朵剑花,刺向陈坤手腕的神门穴。
陈坤重剑中途骤停,剑柄向上磕开反击,反手又是一记下劈。
当!当!当!
两人屏弃花哨术法,展开纯粹的贴身白刃战。
陈坤有意放水,将灵力压制在同等水准。
但这个放水的难度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凌月辞的步法太刁钻了,每当重剑即将碰到她时,她总以极险的角度侧身滑开,顺手在他袖口或剑脊上留下一道白痕。
第三次被划了衣摆之后,陈坤眼角抽搐,有点绷不住了。
师尊说不能重伤她——可她特么一直在扎我衣服!
这道袍是为了登台新做的!这不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