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香香这一哭,来得突然而汹涌。
就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鼻尖哭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模样?
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无处诉说的孩子。
她这一哭,直接把叶少风给整不会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应对说辞,硬生生被这哭声噎在了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茫然和无奈的表情。
“哎,哎,哎!季大小姐,你这……这从何说起啊?”
叶少风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又冤枉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天地良心,从你进门到现在,我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吧?
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跟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讲逻辑:“再说了,明明是你先跟我过不去好不好?
我辛辛苦苦开个‘和平家电’,你转头就照着葫芦画瓢,弄出个‘幸福家电’来打擂台。
是你非要跟我较劲,怎么到头来,倒成了我欺负你了?
这账不能这么算吧?”
叶少风是真有点想不通了。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明明是她主动挑衅,事情败露吃了亏,怎么反而哭得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一样?
“就是你!就是你欺负人!呜呜呜……”季香香根本听不进去,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一边抬起哭红的眼睛瞪他,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旁的苏茗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思索。
她轻轻抿了抿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关切。
她连忙上前,柔声安抚。
“好了好了,香香妹妹,不哭了,不哭了啊。”
苏茗秀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
她伸出手,轻轻揽住季香香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像安慰受惊的妹妹一样拍着她的背。
“有什么委屈,跟姐姐说说,姐姐在这儿呢,姐姐给你做主,好不好?”
她身上那股安定人心的气息仿佛有种魔力。
季香香的哭声在她温言软语的安抚下,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抽噎。
“呜呜……秀姐,你真好……呜呜……”季香香像是找到了依靠。
她反手抱住苏茗秀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她肩头。
季香香哭得更凶了,只是这哭声里,多了些宣泄和依赖,少了些尖锐的控诉。
“乖,不哭了。”
苏茗秀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瞧瞧,多漂亮的一张脸,哭得跟小花猫似的,都不美了。
姐姐看了都心疼。”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轻快起来:“这样吧,香香妹妹,姐姐最近在筹备一个茶道研习班,正打算收几个学生,教教她们品茶、泡茶、修身养性。
班里的女孩子都跟你差不多年纪,个个水灵又有灵气。
我看你呀,气质好,人也聪明,要不要来姐姐这儿学学茶道?
就当散散心,交交朋友,顺便也静静心,好不好?”
季香香闻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苏茗秀真诚而关切的目光。
心中的委屈和防线似乎又崩塌了一块。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秀姐,我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
“我早就听说过,秀姐的茶艺是京城一绝,天下无双!
能跟着秀姐学习,是香香的福气!”
“真是个乖孩子。”
苏茗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咱们走吧,不理这个大坏蛋了,好不好?
让他自己在这儿反思反思,怎么把我们的香香妹妹惹哭了。”
说着,她牵起季香香的手,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拉了起来。
季香香顺从地跟着站起来。
她听到“大坏蛋”这个称呼,忍不住狠狠白了叶少风一眼。
那小眼神里,三分余怒未消,七分却是被苏茗秀安抚后的娇嗔。
叶少风被瞪得一脸莫名其妙。
他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摊开手,目送着苏茗秀像牵着小妹妹一样。
把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季家大小姐,温温柔柔地带出了会客室。
“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叶少风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他摇了摇头。
女人的心思,尤其是这种骄纵大小姐的心思,他有时候还真搞不懂。
刚才还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转眼就被秀姐三言两语哄得服服帖帖,还一起去学什么茶道了?
你学茶道就学茶道呗?还白我一眼干什么?
简直了!
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凌非烟,将刚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她心思玲珑,隐约看出了些门道。
秀姐出面,三言两语化解了僵局,还顺势把这位难缠的季大小姐给“收编”了。
这手腕,真是……高明。
不过,她深知自己身份。
她纵然有些想法也只敢在心里转转,绝不敢多嘴半句。
叶少风则是似乎有些郁闷地坐回椅子上。
凌非烟连忙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柔媚的笑意。
她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执起茶壶,为叶少风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爷,您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喉。”
她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嗯。”
叶少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目光一转,落在门口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珞璎,别在门口站岗了,进来,陪我喝杯茶。”
他扬声唤道。
声音刚落,方珞璎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内。
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她身形笔挺,面容清冷,只有在目光触及叶少风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光。
“珞璎姐姐,请用茶。”
凌非烟很有眼色,立刻也替方珞璎斟了一杯,双手奉上。
方珞璎微微颔首,接过茶杯,正要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饮用。
“等等。”
叶少风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方珞璎勾了勾手指,“珞璎,这样干巴巴地喝茶多没意思。
过来,我教你一种……新的喝法。”
方珞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主人,茶……不就是这么喝的吗?”她虽不解,但身体已经顺从地依言走了过去。
叶少风长臂一伸,轻易便将走到近前的方珞璎揽入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方珞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搂着。
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这样喝当然没意思。”
叶少风低笑,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来,我教你……张嘴。”
说罢,他自己先含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然后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上了方珞璎微凉的唇瓣。
“唔……”
方珞璎瞬间明白了这“新喝法”是什么意思。
女人清冷的面容上绯红一片,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娇嗔地瞥了叶少风一眼,那眼神似羞似恼,却终究没有反抗。
而是顺从地微启朱唇,任由他将那口带着他温度和气息的茶渡了过来。
茶水微烫,混合着他特有的气息。
以及唇舌交缠间难以言喻的亲密,让方珞璎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直到他将茶水完全哺入她口中,才得以喘息。
“哈哈,怎么样?”
叶少风退开少许,咂摸了一下嘴,脸上尽是得意和坏笑。
“这茶,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样喝,才叫品茶,懂吗?”
方珞璎羞得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那副含羞带怯、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模样,更是让叶少风心情大好。
“来,珞璎,该你了。”
他指了指茶杯,好整以暇地等着。
“是,主人。”
方珞璎声如蚊蚋地应道。
她强忍着羞意,从叶少风怀中稍稍起身,端起自己那杯茶。
接着,小心地含了一口在嘴里。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叶少风,缓缓地凑近。
她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女人带着无限羞涩地,将自己的红唇凑了过去。
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带一股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叶少风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着她,欣赏着她难得的羞态。
终于,两唇相触。
方珞璎生硬地将口中的茶渡了过去。叶少风欣然接受。
并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他细细品尝着这口由心爱女人亲自“奉上”的香茗。
茶水早已微凉,但经由她的唇舌温热。
却仿佛带上了蜜糖的甘甜和花朵的芬芳,让人回味无穷。
“爷……人家也渴了呢……”
就在两人唇分,气息微乱之际,一旁被冷落了片刻的凌非烟,适时地娇声开口。
她倚着桌子,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地望着叶少风。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与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哈哈,过来,爷还能少了你的?”
叶少风心情正好,大笑一声,腾出一只手。
凌非烟立刻像只灵巧的猫儿。
她扭着不盈一握的纤腰,带着一阵香风。
软软地坐进了叶少风的另一条腿弯里。
还故意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于是,这茶喝得愈发“香艳”起来。
一壶清茶,在三人之间以这种旖旎的方式传递、品尝。
夹杂着细碎的调笑和娇嗔,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甜腻的气息。
终于,一壶茶见了底。
凌非烟慵懒地靠在叶少风怀里。
指尖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想起了正事。
“爷,”
她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那个幸福家电……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呀?
就这么……放过那个季大小姐了?”
叶少风把玩着她的发丝,闻言沉吟了一下:“本来嘛,是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借这个机会,直接把那块肥肉吞了算了。
连店带货带地皮,一口吃下,省心省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考量:“不过现在看来,有点难办。
那店毕竟是季香香的心血,说到底是季家的产业。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季家和我们叶家毕竟有些交情,季锋那小子……虽然不咋地,但面子也不能一点不给。
把事情做绝了,不好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过,就算让她继续开下去,她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有我的和平家电在,她的幸福家电,永远只配当个跟班小弟,捡点我们指缝里漏出去的残羹冷炙。”
他这话并非盲目自大。
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商业手腕,他有信心在正面竞争中,将“幸福家电”彻底碾压。
价格战、营销战、服务战……他有的是手段。
凌非烟听他这么说,却忽然“咯咯”地轻笑起来。
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她抬起头,媚眼如丝地望着叶少风,摇了摇头。
“爷,依我看呀,那倒也未必呢。”
“哦?”
叶少风挑眉,来了兴趣,“听你这意思,好像比我还看好她?
或者,比我还看轻她?”
“都不是。”
凌非烟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叶少风的胸口,娇声道,“在非烟心里,爷当然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无所不能的人!
那个季香香,还有她那什么幸福家电,给爷提鞋都不配!”
这马屁拍得响亮又直接,叶少风听得十分受用,脸上笑容更盛。
“但是呀,”
凌非烟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爷,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打败对手,未必非要靠商场上的拼杀呢?”
叶少风看着她:“怎么说?”
凌非烟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您看秀姐……她一出面,三言两语,不就把那位浑身是刺的季大小姐给安抚住了?
还乖乖跟着她去学茶道了。
这叫什么?这叫‘化敌为友’。
有秀姐出马,一个小小的季大小姐还不是轻松拿捏。
说不定啊,季大小姐被卖了,还得帮着你数钱呢。
等她成了‘自己人’,那她的店,是叫幸福家电,还是将来改名叫和平家电第二分店,不都是爷您一句话的事吗?”
她眨了眨眼:“秀姐这步棋,走得才叫高明呢。
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策也。”
叶少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凌非烟的话,像是一道灵光,点醒了他。
是啊,秀姐看似只是安抚了季香香的情绪,还邀请她学茶道。
但是,以秀姐的手段和智慧,真的只是简单的请她学茶道吗?
会不会有自己想不到的用意?
他正想再细问,凌非烟却已经红着脸,主动仰起头。
女孩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红唇微启,含糊地撒娇:“爷……人家小嘴甜不甜,您刚才不是要尝尝吗……”
叶少风被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勾得心痒。
男人哈哈一笑,低头就要吻下去。
“笃、笃、笃。”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清晰而节奏平稳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旖旎。
叶少风动作一顿,这脚步声他熟悉。果然。
下一刻,王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对室内略显暧昧的气氛视而不见。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早已习惯。
她面色如常地微微躬身。
“少风,秀姐让我过来请您,去一趟。”王莹的声音平静无波。
“哦?秀姐找我?”
叶少风有些意外,松开了凌非烟,整理了一下衣衫。
“在哪儿?茶道班那边吗?”
他还以为苏茗秀是要跟他商量季香香学茶道的事。
王莹却摇了摇头:“秀姐吩咐,请您去‘听雨轩’。”
听雨轩?
那是二楼走廊尽头,一个比较僻静的小包厢。
通常用来招待特别重要或者需要私密谈话的客人。
叶少风更觉奇怪了:“把我领到那儿去?秀姐还有没有其他说法?”
“我也不清楚秀姐的具体安排,”
王莹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只是按吩咐来请少风。
秀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叶少风想了想,也是。
秀姐心思细腻,安排必有深意。
他点点头:“行,那走吧。”
王莹侧身引路。
叶少风跟着她,穿过回廊,直上二楼。
路过茶道班时。里面似乎还在讲课。
就这样,
二人来到相对僻静的听雨轩外。
王莹替他推开门。
里面布置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空无一人。
“少风,您稍坐,秀姐应该稍后就到。我先去忙了。”
王莹说着,便要退出去。
“莹姐,”
叶少风却忽然叫住了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他手指对她勾了勾,“急什么?秀姐不是还没来吗?过来,陪我说会儿话。”
王莹脚步一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躲闪。
但还是依言,一步步,带着明显的羞怯和犹豫,挪到了叶少风面前。
“少风……秀姐让您在这儿等呢……”她声音细弱,带着点祈求的味道。
“等她来了再说。”
叶少风不由分说,伸手一揽,便将这温婉顺从的女人带进了怀里。
他微微低头,便吻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唔……”
王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软化在他熟悉的气息和力道里。
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然而,这个吻刚刚开始升温,尚未深入。
隔壁就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脚步很轻,说话声音也很柔。
那声音虽然模糊,但叶少风耳力极佳。
他立刻就辨认出来——是苏茗秀温柔舒缓的语调。
中间夹杂着季香香带着鼻音、但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的声音。
她们……就在隔壁?!
叶少风动作猛地一顿,瞬间松开了王莹。
王莹自然也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她连忙退开两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叶少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竖起耳朵,屏息凝神,仔细聆听起隔壁的动静来。
秀姐特意安排他来这个房间……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无意中”听到隔壁的谈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浓浓的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