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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7章 掀桌子的坏人
    李乘风话音刚落没多久,陈玄风就站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语气也依旧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实打实的质疑。

    “少主,家族已经和安记商行签订了合同。贸然毁约,不但要赔付一大笔违约金,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也不利于将来与其他家族做生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摆出了合同的事,又点明了“信誉”二字,还暗示了将来的长远发展。

    几名长老纷纷点头。

    王长老第一个附和:

    “陈总管说得在理,安记虽然收购价低了点,但好歹是稳定的渠道,要是断了,灵谷卖给谁去?”

    郎长老也跟着说:

    “是啊少主,风家现在这情况,能有安记愿意来收货,已经不容易了。虽说价格是低了点,但多少也是收益。贸然毁约,万一安记不来了,那些灵谷堆在库里,总不能自己吃吧?”

    徐长老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几个人的意思很明白——少主还是太年轻啊。

    李乘风听着他们絮絮叨叨,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等他们说够了,他才开口。

    “安记不是来做生意的。”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他们是来敲骨吸髓的。”

    李乘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收购价就低了三成,还要支付一成的损耗,这种生意,不做也罢。”

    陈玄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已经带着锋芒:

    “少主说的不无道理。可少主有想过吗?若是产出不出售,家族人员的薪水如何发放?齐家每年的税收,如何支付?”

    齐家。

    二等家族。

    三等家族要向二等家族交税,这是规矩。

    四等家族向三等家族交税,也是规矩。

    一环扣一环,缺一个子儿都不行。

    王长老赶紧接话:

    “对对对,齐家的税收可是定时定点,少一个子儿都要翻脸。到时候别说安记,齐家就得先找咱们麻烦。”

    李乘风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

    然后他说:

    “把灵谷放在微风集销售,以正常售价八成的价格出售。”

    众人一愣。

    微风集?

    那个破地方?

    陈玄风眉头微皱:

    “少主,咱们一旦毁约,商业信誉就没了。周边那些家族,只怕不会来买。”

    “又不求他们来买。”

    李乘风说,

    “向周边发布消息,野修若是购买到一定数量,可以九折购买骨血丹。”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骨血丹。

    那是各个家族在那些凡人心脏中种植丹果,用凡人几十年寿命孕育出来的宝贝。

    能增进修为,增强气血,是家族修士的必需品,当然也是野修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东西,一直都是紧俏货。

    “少主,不可啊!”

    王长老第一个跳起来,

    “族里凡人每年死亡人数都是有数的,那些骨血丹既要向齐家上供,族里这么多人需求量也大。若是放开给野修购买,族里可能就不够了!”

    “又不是敞开供应。”

    李乘风淡淡地说,

    “每个月设定一个数值,让野修们知道能在这里买到骨血丹就行。”

    李乘风的意思很明白——不是为了卖多少,是为了把人引过来。

    有人来,就有生意。

    有生意,就有活路。

    几名长老还想再劝,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

    李乘风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家族这些日子需要节俭一些。若是实在困难,可能会削减一些人手。”

    削减人手。

    这话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那些实力不够、功劳不多的长老,可能会被“辞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乘风没有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陈玄风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身后,宴会大厅里已经炸开了锅。

    “他这是什么意思?”

    “削减人手?削谁?”

    “我看他是疯了!”

    “陈总管呢?陈总管怎么说?”

    一片哗然。

    李乘风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大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玄风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少主,”

    陈玄风的语气依旧恭敬,但那恭敬里已经藏不住焦急,

    “此事万万不可啊!人心要是散了,家族今后就更难维持了。”

    李乘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陈总管,家里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此事我已决定,家中那些灵谷,宁可自用,也不会再便宜安记那些人。”

    陈玄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又惊又怒。

    李乘风今天突然发难,事先没有半点征兆。

    他想否决此事,可这种事说破了天,李乘风也是一家之主,他不过是个总管。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李乘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里,陈玄风的脸,阴沉得可怕。

    ……

    李乘风回到云隐峰时,夜已经很深了。

    这是风家的主峰,整座山共有六座山峰,云隐峰居中,是家主的居所。

    其余五座山峰错落分布,住着那些长老们——陈玄风几人在东边的云起峰,洪嬷嬷几人在西边的云落峰,徐长老几人在北边的云静峰,郎长老几人在南边的云动峰,胡长老和马长老、关长老挤在最小的云隐侧峰上。

    几座山峰,像几根手指,握着风家这片不大不小的基业。

    此刻,云隐峰上一片寂静。

    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李乘风推门进屋,身后跟着几个弟子——林诚、张弋、梁湛,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

    他们是李乘风(风乘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虽然这份信任也才建立没多久。

    “把门关上。”

    李乘风说。

    梁湛转身把门掩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棂。

    李乘风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从几个弟子脸上扫过。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相互通知一下,”

    李乘风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最近做事,要谨慎一些。”

    林诚心头一紧,躬身应道:“是。”

    张弋和梁湛也赶紧应声:“是。”

    其他两个弟子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点头。

    李乘风挥了挥手: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该做什么做什么。”

    几个弟子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李乘风一个人。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宴会上的那一幕——

    众人的惊愕,陈玄风的僵硬,洪嬷嬷那瞬间凝住的表情,还有那些长老们交头接耳的样子。

    他知道,今天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但他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要捅这个马蜂窝。

    此事只怕已经压不住了。

    李乘风的嘴角微微勾起。

    压不住,就不压了。

    今天,他就是要掀桌子。

    那些长老们,他观察了这些日子,心里大概有数。

    陈玄风有问题——那是明摆着的。

    和安记商行的勾当,儿子纳妾收的五千礼金,还有这些年把持家族经济的种种作为,桩桩件件,都指向他。

    洪嬷嬷也有问题——那碗灵鳝汤,木甲虫分析出来的成分,还有母亲那两个失踪的弟子,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王长老是陈玄风的人,不用想也知道。

    其他人呢?

    徐长老老谋深算,一直没表态;郎长老圆滑世故,两头讨好;胡长老、马长老那些边缘人物,不显山不露水,也看不出来站哪边。

    但李乘风不在乎。

    他又不是来办案的,不需要什么铁证如山。

    他是一家之主。

    哪怕他说的话、做的事,不一定都对,那又如何?

    那些不满的人,可以离开。

    若是既不想离开,又要唱反调,甚至狗急跳墙——

    那就别怪他了。

    有没有证据,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跳出来。

    陈玄风和洪嬷嬷,李乘风几乎可以肯定是鬼。

    至于其他人——

    不跟着跳的,不见得是好人。

    但跟在后面上蹿下跳的,有一个杀一个,绝对不会错。

    今天给所有人的刺激都够大的。

    灵谷不卖给安记了,要放在微风集卖。

    骨血丹也要拿出来吸引野修。

    还说可能削减人手。

    那些长老们,恐怕今晚都睡不着觉。

    有些人会怕,有些人会怒,有些人会开始盘算自己的出路。

    而那些心里有鬼的——

    李乘风冷笑一声。

    他们应该会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会动。

    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他等着。

    李乘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山林的清冷。

    远处,其他几座山峰上,隐约还能看见几点灯火——那些长老们,大概还在议论今晚的事吧。

    议论吧。

    好好议论。

    李乘风望着那几点灯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这些人能忍住——

    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刺激,给他们准备着。

    攘外必先安内。

    先把家里的虫子清理干净,再慢慢收拾外面的那些。

    郭家,安记,还有躲在幕后的那两只黑手——

    等着。

    他一个一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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