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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食人花的新家
    这天夜里,李乘风在风乘屹的书房里翻找着什么。

    风乘屹这个人,说起来也挺有意思。

    修为不高,天赋不好,却偏偏喜欢研究各种杂学。

    炼丹、制符、阵法、灵植,什么都涉猎一点,尤其对古文字情有独钟。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卷轴、玉简、古籍。

    李乘风随手抽出一卷,是某个小族文字的对照表。

    再抽一卷,是某种上古兽语的解读笔记。

    角落里还堆着几摞兽皮卷轴,看着就年代久远,边角都磨损得厉害。

    李乘风本来是来找关于家族产业的记录的,却无意中被书架最上层几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吸引了目光。

    那几卷卷轴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兽皮,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色的薄片,摸上去温润光滑,像是某种特殊的灵兽皮制成的。

    卷轴边角用银线缝制,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乘风把它们取下来,摊开在桌上。

    然后,他愣住了。

    卷轴上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字笔画繁复,结构奇特,既不是仙福之地通用的文字,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古文。

    可奇怪的是,那些字形——

    他有印象。

    而且是很深刻的印象。

    李乘风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在原来的世界,魔族的玉风行。

    玉风行死后,把自己珍藏的几卷不知名的金卷掉落在仙福之地。

    那几卷金卷上的文字,和眼前这几卷兽皮上的文字——

    一模一样。

    李乘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迅速转身,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那几卷金卷。

    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玉风行留下来的遗物。

    李乘风把金卷摊开,和桌上的兽皮卷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卷轴,两种材质,一种文字。

    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李乘风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

    夜很深了,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

    李乘风坐在灯下,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终于,金卷封面上的七个字,被他辨认了出来——

    金卷仙诀:时之砂

    时之砂?

    李乘风轻轻念出这三个字,目光落在金卷上,久久没有移开。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李乘风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把风乘屹留下的那些古文研究资料翻了个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推敲。

    风乘屹在这方面确实下了功夫,留下的笔记详实而细致,让李乘风省了不知道多少力气。

    两天后,他终于对这本《时之砂》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门极其特殊的功法。

    修炼此功法的修士,在发动时,会消耗海量的法力和神念。

    作为代价,在那一瞬间——

    时间会暂停。

    不是对方动作变慢,不是自己反应变快,而是真正的、绝对的暂停。

    当然,暂停的时间不定,看你修炼的结果,可能只有一瞬。

    但在生死搏杀中,这一瞬,就足以决定胜负。

    你与人交手,正打得难解难分,你突然让时间暂停一刹那——哪怕只是眨个眼的工夫——对方的动作停滞,你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这功法,太强了。

    也太狠了。

    李乘风终于明白,当年玉风行和自己交手时,那一瞬间的恍惚是怎么回事。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玉风行真的让自己的时间停了一刹。

    只是他当时运气不够,自己实力不弱,没能让他抓住那一刹的机会。

    现在,这功法落到了李乘风手里。

    可惜,他暂时还不能修炼。

    原因有二。

    第一,字还没认全。

    虽然风乘屹的笔记帮了大忙,但那毕竟只是笔记,不是字典。

    还有不少字,李乘风只能猜个大概,不敢确定。

    万一修炼的时候理解错了,走火入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修炼这功法,需要准备一些灵物。

    那些灵物倒不算稀罕——都是些常见的材料,什么寒铁精、碧落石、千年石晶之类的东西。

    哪怕在仙福之地,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烂大街,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

    问题是,需求量极大。

    大到什么程度?

    李乘风粗略估算了一下,以风家现在这点家底,就算把整个风家翻过来,也凑不够十分之一。

    这功法,是给那些大势力、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准备的。

    普通人,连想都不用想。

    李乘风把金卷缓缓卷起,放回储物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家的事,还没理顺。

    陈玄风、洪嬷嬷、王长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还没动。

    经济快撑不住了,郭家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几个弟子刚刚有了契约妖虫,实力还不够看。

    现在不是修炼的时候。

    先把这些麻烦解决掉。

    然后,再慢慢收集那些灵物。

    等到风家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等到那些内鬼都被清理干净,等到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和资源——

    那时候,再来修炼这门《时之砂》。

    李乘风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方。

    玉风行,你的功法,我替你继续。

    哈哈。

    清晨的阳光下,风家后院新挖的池塘边,几个年轻人正忙活着。

    说是池塘,其实还是很大的,至少有八、九丈见方,水深是过腰的。

    此时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的一层细沙,还有不少特意摆放的石头。

    上百尾大鱼在水里悠哉游哉地游着,偶尔浮上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几个泡泡。

    林诚蹲在池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黑乎乎的鱼食。

    他抓起一把,均匀地撒进水里,鱼群立刻围了过来,争相抢食,水面上泛起一片细密的涟漪。

    旁边一个年轻的师弟凑过来,看着那些抢食的鱼,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

    “师兄,这样养鱼……真的有用吗?”

    他叫张远,是林诚的师弟之一,脱凡境中期,年纪也小,有些藏不住话。

    林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师父让挖池塘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后来让买鱼,更奇怪。

    现在让在鱼食里掺东西——那些黑乎乎的粉末,看着就不像正经养鱼。

    可师父的话,能反驳吗?

    不能。

    林诚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按师父说的做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师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张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对。”

    他也蹲下来,学着林诚的样子,开始往水里撒鱼食。

    只是那双眼睛里,疑惑一点也没少。

    林诚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看着水里的鱼,有些走神。

    他想起自己的身世。

    他本是风家一座灵谷园里的普通人家孩子。

    那座灵谷园,养着几万凡人,种灵谷、养灵药、做各种杂活。

    他的父母,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后来他被发现有仙根,就被送到了风家,和其他有仙根的孩子一起学习、修炼。

    再后来,他成年了,被风乘屹收为弟子。

    师父对他挺好的。

    不光是林诚自己,对其他几个师兄弟,师父也都不错。

    虽然师父自己修为不算高,只有悟神初期,但在林诚看来,已经是顶厉害的人物了。

    而且师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责骂他们,也不会克扣他们的修炼资源,有什么事都耐心教。

    在这风家里,能遇到这样的师父,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林诚知道,在这仙福之地,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

    风家有规矩——三十岁之前,如果不能晋级到悟神境(筑基期),就会被“放弃”。

    放弃这个词,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意思可不轻。

    最好的归途,是留在家族里做事。

    帮家族管理庄园、跑腿办事、做点杂活,每个月领一点微薄的报酬。

    然后娶妻生子,把孩子养大。

    修士的子女,多半也有仙根,长大了继续为家族做事,继续领那一点微薄的报酬,继续过这种不上不下的日子。

    一代又一代,永远在最底层挣扎。

    除非后代能够修炼到悟神境。

    比这更惨的,是另一种“放弃”。

    被拿去炼药。

    修行之人的身体,本身就是极好的材料。

    筋骨能炼丹、炼器,血肉能浇灌仙药,丹田和心脏,能孕育各种丹药。

    一个活着的、有修为的修士,比很多天材地宝都值钱。

    那些人被“放弃”之后,就会被送进某个隐秘的地方,再也没出来过。

    林诚听说过这些事,但从不去想。

    他觉得挺正常的。

    家族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吃的给你喝的,教你修炼教你识字,你不上进,你突破不了,那当然要为家族付出点什么。

    有能力,你就享受家族的供养;没能力,你就为家族做贡献。

    天经地义的事。

    这仙福之地,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家族又不养闲人。

    至于他的家人……

    林诚偶尔会想起那些在灵谷园里的亲人。

    爹、娘、弟弟、妹妹,他们都还活着,还在那园子里种灵谷、养灵药。

    他觉得自己挺对得起他们的。

    家族没有亏待他们。

    虽然要干活,虽然要在心脏里种下丹果,但至少吃得饱穿得暖,有房子住,有人管着。

    那些野外的野修,东躲西藏,吃着毒的保身药,哪比得上他们?

    再说了,要不是有家族的庇护,那些普通人早就被野修吃光了。

    这世道,不光有野修,还有十二星宿。那些化形的妖族,吃起人来可不含糊。

    他们虽然也有自己的灵谷园、自己的凡人,但那是他们的,不是你的。

    自己的舍不得吃,吃别人的可不会客气。

    落到他们手里,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林诚一直觉得,能生在风家的凡人,已经是命好了。

    “师兄,师兄?”

    张远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林诚回过神来,发现张远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师兄想什么呢?”

    “没什么。”

    林诚摇摇头,指了指木盆,

    “鱼食还有吗?”

    “有有有。”

    张远赶紧把另一个木盆递过来。

    林诚接过来,继续往水里撒。

    鱼群又围了过来,争相抢食。

    张远在旁边看着,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师兄,你说这鱼,咱们是要卖的吧?”

    “应该是。”

    “那……那鱼食里掺的那些东西,保身药什么的……”

    张远压低声音,

    “这鱼吃了,还能吃吗?会有人要吗?”

    林诚没说话。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保身药,那是野修吃的玩意儿。

    吃了能让身体带毒,免得被人当补品吃了。

    可这鱼要是吃了保身药,那鱼肉里不也带毒了?

    谁还敢买?

    可师父就是这么吩咐的——鱼饲料里,要掺保身药。

    掺多少,什么时候掺,倒是没有什么讲究。

    林诚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师父这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他只能安慰自己,师父肯定有师父的道理。

    师父虽然年轻,但懂的比他们多。

    别的不说,你见过谁的书有师父的书多?

    他吩咐的事,照做就是了。

    “别想那么多。”

    林诚拍了拍张远的肩膀,

    “师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张远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继续往池塘里撒着鱼食,水里的鱼欢快地抢着,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池塘的鱼,看起来又肥了一圈。

    而在离池塘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新设立起来的禁区。

    禁区里,一株巨大的食人花正舒舒服服地沐浴在阳光下。

    它那巨大的花盘微微仰着,像在晒太阳,又像在等着什么。

    它确实在等。

    等李乘风给它送鱼来。

    那些池塘里养的鱼,就是给它准备的。

    人不要,食人花它要啊!

    它不知道李乘风在打什么主意,它只知道,那人答应过,会定期给它送鱼。

    它“吃”了鱼,产出那些血精珠,那人就拿去用。

    很公平的交易。

    至于那些鱼吃的是什么,它才不管呢。

    它只要能吃到鱼就行。

    阳光下,食人花的叶子轻轻摆动,像是在哼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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