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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0章 不求同生
    “遵命!”

    林诚躬身行礼,领了命,转身往外走。

    可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师父刚才说——在后院开辟一座水塘。

    不是练功房,不是藏经阁,不是什么要紧的防御设施,而是一座水塘。

    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诚想不通。

    师父刚遇刺回来,浑身是血,满身是伤。

    家里那些长老们一个个各怀心思,陈总管那眼神也不对劲。

    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风家,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追查刺客,怎么防备敌人,怎么拉拢人心——却要在后院挖个水塘?

    可师父吩咐了,他就得办。

    林诚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师父的用意。

    也许……也许师父有别的打算?

    师父虽然年轻,但从小就喜欢杂学,阵法、灵植、炼丹好像都懂一些。

    说不定这水塘有什么讲究?

    比如养灵鱼?

    或者布什么阵法?

    他安慰着自己,脚步却没有停。

    穿过回廊,绕过正堂,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家里的状况,越想越揪心。

    如今的师父,身边实在是太单薄了。

    整个主家,悟神境的修士——也就是筑基期的——就师父一个人。

    当然,还有陈总管和洪嬷嬷,但林诚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长老们倒是有十几个筑基期,可那是长老,不是师父的嫡系。

    而师父的嫡系弟子,原来还有几个道心境(炼气后期)和食气境(炼气中期)的师兄。

    可这次师父出门,带了他们一起,结果……

    一个都没回来。

    林诚不敢往下想。那天师父浑身是血回来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师兄们,恐怕已经……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师父身边,就剩下他们八个弟子了。

    林诚自己是食气境初期,算是修为最高的。

    其余七个师弟,都还是脱凡境(炼气初期),刚入门没几年,啥也干不了。

    就这几个人,能顶什么用?

    再看看那些长老们。

    哪个长老手下不是十几个二十个弟子?

    陈总管那些心腹,手底下加起来,怕是近百人了。

    平时看着恭敬,可真有啥事,这些人听谁的,还真不好说。

    林诚越想越不是滋味。

    好在……好在师父伤得不算太重。

    那天看着浑身是血,确实吓人。

    可这一天下来,师父精神还算好,能坐起来,能说话,还能吩咐他挖池塘。

    只要人没事,就还有希望。

    林诚边走边给自己打气。

    等师父养好了伤,再从庄园里多招募那些有仙根的孩子。

    风家底下养着好十几万凡人,总有几个能修行的。

    只要师父在,过上几年,手底下的人就多起来了。

    到时候,那些长老们也得掂量掂量。

    林诚这样想着,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他拐过一道弯,正要去找几个师弟,安排挖池塘的事——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过。

    是师弟张弋。

    张弋年纪小,才十八九岁,脱凡境中期,平时话不多,做事也老实。

    此刻他脚步飞快,几乎是跑着往前走,方向正是师父的院子。

    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有什么事急着禀报。

    林诚皱起眉头。

    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他站在原地,看着张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又沉了沉。

    这几年,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

    师父刚回来,刺客还没查出来,长老们各怀心思,现在又有什么消息?

    林诚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师父没叫他,他就先去办师父交代的事。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风家的天,只怕还没晴。

    ……

    “师父,张师弟有要事求见。”

    门外传来梁湛的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小心。

    他是李乘风(风乘屹)的另一名弟子,脱凡境后期,做事稳重,几名大弟子不在了,他就负责内外传话。

    此刻他站在门口,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先禀报了一声。

    李乘风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看向门外。

    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廊下,有些不安地来回挪着脚步。

    那是张弋,年纪最小的弟子,脱凡境中期,平时话不多,做事也老实。

    此刻他满脸急切,像是揣着什么要紧的事,又不敢直接闯进来。

    “进来。”

    李乘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刚养伤应有的沙哑。

    门被推开,张弋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脸上的急切压都压不住。

    “师父,出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弟子刚刚接到讯报——两天前,柳小姐突然病故了。”

    李乘风愣了愣。

    柳小姐?

    能让自己——或者说,能让“风乘屹”的弟子称为柳小姐的,只有一个人。

    柳知微。

    柳家嫡次女,那个曾经和风乘屹有过婚约的女子。

    李乘风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风乘屹临死前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

    关于柳知微的部分,格外清晰。

    两人是指腹为婚,从小就知道有这么个未婚妻/未婚夫。

    风九渊活着的时候,两家走动频繁,两个孩子也见过几次面。

    风乘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当作一件迟早要办的事。

    可后来发生的事,改变了这一切。

    风九渊战死。

    风乘屹一家被打压,被逐出风族核心,沦落到这个破落的三等家族。

    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柳家公开放话——此一时彼一时,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婚事就此作罢。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就是嫌贫爱富,不想沾上这个落魄的姻亲。

    这种事在仙福之地太常见了,没什么好说的。

    可偏偏,柳知微不认。

    那个姑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硬是不肯退婚。

    据说她在家里闹了好几场,哭着喊着非风乘屹不嫁。

    柳家气得不行,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和风家有任何往来。

    风乘屹知道这事后,心情复杂得很。

    他与柳知微从小长大,感情还是有的。

    可人家姑娘为了他闹成这样,他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

    他悄悄托人传话进去,劝她别这样,别和家里闹,不值得。

    可柳知微不听。

    她托人带出来的回话,只有一句:

    “我认的人,我不悔。”

    风乘屹拿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从那以后,两人虽然没有再见过面,但偶尔会托人传个话,互道平安。

    风乘屹的心里,对这个能歌善舞却执拗得可爱的姑娘,渐渐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他们终究没能再见。

    现在,她死了。

    两天前。

    李乘风的目光微微一动。

    两天前……

    那不就是风乘屹被杀死的那一天吗?

    同一天。

    一个在荒野被刺杀,一个在家里“病故”。

    李乘风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李乘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张弋站在

    他知道师父和柳小姐的事,知道这门亲事虽然黄了,可两人心里都有彼此。

    现在柳小姐突然死了,师父心里肯定不好受。

    可李乘风此刻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山庄后山的山顶,悄悄为风乘屹立了一座墓。

    没有碑,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他把那盒骨灰埋了进去,没有标明是谁的墓地,防止被人发现。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放了一只多眼蜈蚣隐藏在附近,日夜守着。

    他当时发愁的是,万一哪天柳知微想办法逃出来,来找风乘屹,那他这个冒牌货肯定瞒不过去。

    他必须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真正的风乘屹已经死了。

    可现在——

    柳知微也死了。

    同一天。

    李乘风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柳知微的死,是意外?

    还是……

    他想起风乘屹遇刺那天,那两名悟神中期的刺客,精准的埋伏,狠辣的出手。

    如果没有内鬼通风报信,那些人不可能知道风乘屹的行踪。

    那柳知微呢?

    她一直被关在家里,怎么会突然“病故”?

    是真的病了,还是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李乘风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有些事,不能往下想。

    可有些事,他必须查清楚。

    他收回目光,看向还在

    “知道了。这事……不要声张。”

    张弋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是,师父。”

    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乘风独自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风乘屹死的那天,柳知微也死了。

    同一天。

    这是不是巧合……

    他想起风乘屹临死前的眼神,那里面全是恨——恨那些害他的人,恨那些背叛他的人,也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如果他知道柳知微也……

    李乘风闭了闭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后山的山顶若隐若现。

    那座无名的墓,就藏在那里。

    “你放心。”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风无声地吹过,像是叹息,又像是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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