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两个念头疯狂地撕扯，谁也无法压倒谁，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献祭气血，强行提升实力，最终同归于尽。
以命换命，用他一个人的死，换徐也和司徒嫣两个人活。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可困在徐也识海中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久到他对“活着”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终见天日，可以再次用拳头感受这个世界后，却要让他献祭生命？
他不甘心！
......
可若不这么做，只尽力而为，听天由命，把一切交给运气。
让结果变成未知。
但看似未知的结果，几乎是笃定了的！
冷滟已看破了他手段，不会再给他拖延的机会。
只需将他牵制住，那洞中二人的结果可想而知......
冷滟居高临下看着天河童圣：
“你既然犹豫，便说明后者才是你内心真实的选择。
徐也的事迹，本尊也有所耳闻。
但似乎与你并无什么交集。
你这所谓的‘忘年之交’，到底值不值得以生命为代价去换？”
天河童圣依旧低着头，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该说的都说了，本尊没有耐心再等了。
你若还执迷不悟，那便拿出你的决心，让本尊领教一番武圣应有的风采。
若没那个决心——要么死......要么——滚！！！”
此刻的天河童圣，算是彻底感同身受了一把徐也先前的处境。
他心里把徐也骂了八百遍——小王八蛋，从认识你开始，就他妈准没好事！
在识海中，他就一直听着徐也自诩为天命之子。
不论是先天晋升道天，还是最后登上天衍榜榜首，坐实了世间同阶第一人的名头。
若说他没天运加身，鬼都不信。
天河童圣想到，若此刻退缩，选择明哲保身。
这小子身怀天运，大难不死，日后还如何相见？
到那时，后半辈子怕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本来还算不错的交情，变成了仇怨。
以徐也的性子，虽不至于追究，可自己心里那道坎，两人肯定是过不去了。
何况，他这条命，本就是徐也保住的。
没有徐也为他重塑肉身，哪来的重见天日？
天河童圣缓缓抬头，仰望向漫无边际的苍穹。
天穹很高，很远，也很蓝，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天空了。
天河童圣噗嗤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冷滟的声音从高处飘来。
天河童圣没有回应。
认命了一般，自顾自地低声骂道：
“认识你，老子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转身，看向山腰处，深吸一口气。
声如惊雷，震荡四方：
“徐也——你听好了！！！
老子不欠你的，是你欠老子的！
我老秦家这一脉，就剩霜璃一根独苗。
日后好好照拂你小师妹，保我大旻皇朝基业不倒！”
风声呼啸，吹过山巅。
没有任何回应......
他目光在堆碎石上停留了很久。
小小的身影印在沉默的群山之中，如此的渺小，又如此的落寞......
“行了，就这样吧！
日后到了本圣坟头，记得跪着磕三个响头！”
......
“草！！！”
心中所有的不甘、无奈和愤怒，都塞入这一声怒骂之中。
天河童圣双目赤红如血，瞳中两团火焰熊熊燃烧，气血开始沸腾。
咚、咚、咚——一声声如天鼓擂动的心跳，震得山石滚落，虚空颤抖。
“本尊好言相劝，你却还一心求死！”
冷滟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
“既然如此，那我便领教领教，你这个伪圣到底有几斤几两！”
霎时间，暴雪从苍穹倾泻而下。
寒风如万千厉鬼尖叫，将群山化作万年不化的冰峰。
大地成了一片苍茫的寒域！
轰隆隆——！！！
天河童圣身后那座大山炸开，尘烟遮天蔽日。
一道身影从碎石中冲天而起！
“童圣前辈，快快收手！”
徐也悬空而立，急声喝道。
天河童圣双目早已被怒焰充斥，赤红如血。
赤血之光在他身上疯狂翻涌，一头囚禁了万年的远古凶兽挣扎着冲破牢笼。
气势依旧在攀升，一路前冲。
誓要冲破这道天堑，直达那个从未有人抵达过的武圣之境！
天堑太高，他需用尽全力，拼上性命，燃尽气血......
“前辈——快呀！！！”
眼睁睁看着天河童圣气息越来越狂暴，越来越紊乱，徐也焦急万分。
一旦越过那条线，决堤千里，再难收回！
一缕灰蒙的煞气，悄然将天河童圣笼罩其中。
轻柔如纱，淡薄如烟。
看似柔弱无力，可落在天河童圣身上，他那狂暴气势，竟一点一点开始消退。
眸中的火焰渐渐柔和、黯淡，直至熄灭。
冷滟大惊！
这股神秘的气息，她此前竟完全没有感应到。
像凭空出现一般，没有痕迹，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此刻，她都无法辨别究竟是从何而来。
如此轻柔，却能将天河童圣那狂暴至极的气血压下，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最让她感到恐惧的，不仅是阴煞之气，还有徐也的那句“前辈”。
她确定，这句“前辈”绝不是在叫天河童圣！
此时，徐也掠至天河童圣身边，扶住他肩膀。
见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浑身没有一丝血色。
气息虽微弱，却也平稳，显然并无大碍。
实则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连日来倾尽所能助两人炼化灵婴，就算有万道录，也遭不住这般无休止的透支。
甚至无法分出灵力进行自愈，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恐怖。
他脸色惨白的程度，一点不比天河童圣差。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虚，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成了？”
天河童圣忐忑地问道。
徐也苦笑着应道：
“算是吧。
若是再不来，我就得给你买棺材了......”
“那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天河童圣有些急了。
徐也点了点头：“前辈说，留下她足够了......”
天河童圣如释重负，那口气一松，气息肉眼可见地又萎了一截。
他却毫不在乎，仰天大笑起来。
将劫后余生畅快尽数倾泻......
笑声未消。
霎时间，寒气疯涌，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将徐也和天河童圣笼罩其中。
一座冰狱囚笼从虚空缓缓浮现。
冰壁之上长短不一的锋利冰刺，密密麻麻将囚笼填满。
将二人死死地锁在丈许之地，无法脱身。
只要冷滟一个念头，便会将他们钉死在囚笼之中。
囚笼之外，冷滟双手掐诀，一道道法诀从她指尖飞出，没入虚空。
万千银蝶在囚笼外盘旋飞舞，翅如蝉翼，锋利如刀。
振翅的沙沙声，如一场即将到来的死亡之雨。
美得让人心醉，也恐怖得让人心碎。
银蝶漫天，寒光四射，杀机弥漫......
冷滟已顾不得太多。
如今天河童圣气血被压下，二人又在一起，正是将他们斩杀的最好时机。
至于那神秘的阴煞之气，徐也口中的那位“前辈”——她已无暇顾及。
只要杀了徐也，便可换取飞升上域的可能。
即便还有人出手，她冷滟不信，以她的修为想走，谁能阻拦？
瞬杀降落之际，囚笼外那漫天银蝶忽然失控。
一只接一只从空中坠落，化作细漫天冰晶，纷纷扬扬地散落大地。
万千银蝶一瞬间的陨落，诡异得比这场死亡之雨更令人心悸！
冷滟心神猛地一震。
原始的本能，让她感觉如同被天敌盯上了一般。
神识疯狂延伸，试图捕捉那让她心悸的源头。
找到了！
并非是神识，而是眼睛看到的！
她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二人上空，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上。
她玉足轻轻点在囚笼之上。
长发如瀑垂至腰际，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轻纱幔裙，轻轻飘动，云雾缭绕。
此人面容柔美淡雅，秋水无尘，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那淡淡的笑意中，却透着天人之隔的威严。
周身弥漫的阴煞之气，与她的柔美出尘简直格格不入......
冷滟的心怦怦直跳。
当年与百里照和孟逸尘对峙，同时面对两大顶尖化神强者，她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那是仰望无尽苍穹才有的无力感。
化神境的魂识已蜕变为神元，洞悉了天地间的法则之力，不存在低境看不清高境界的情况。
可此人......冷滟竟看不透她修为境界！
明明就站在那里，可在她感知中，那个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是一片虚无。
司徒嫣玉足轻轻点在冰壁上，接触的瞬间，那座由冷滟精心构筑的冰狱囚笼，竟开始融化。
一层一层，如春雪遇暖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这无声的一幕，再次让冷滟心神巨震。
她暗自吞咽一口，如临大敌。
从未听说过徐也与这等神秘人有交集。
更何况，世间并未传出有这等超越化神的女子修士！
她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念头——是道德宗隐藏着的神秘强者？
若真是如此，自己这次恐怕......
深吸一口气，冷滟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在下，北州冷氏冷滟。
还未请教道友尊讳......”
司徒嫣缓缓抬手，歪着头，反复打量着。
目光在自己的手上流连了许久，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
对冷滟的试探，视若无睹。
冷滟脸色难看，可也不敢发作，静静等候着......
这时，徐也来到司徒嫣身边。
看着她这副新奇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前辈可还适应？”
司徒嫣眨了眨睫毛，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
看着徐也那张沾满血污的笑脸，笑意又渐渐收敛。
“辛苦你了。”
徐也摆了摆手。
“能为前辈效劳，是晚辈的福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接下来还要辛苦前辈，这一路的妖魔鬼怪，可就全靠您了！”
“自然。”
说罢，他那温婉如水眸光渐渐化作寒霜。
所有的温柔、和善、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抬眼看向冷滟，淡淡道：
“这条回归之路，就先用你来祭旗吧。”
冷滟瞳孔猛地一缩，恐惧从心底升起，蔓延全身。
似乎每一根寒毛，都在向她叫嚣着危险！
没有犹豫，当即抬手——冰凰降世！
一抹蓝光自她掌心飞出，眨眼间化作一头神凰。
冰凰仰天长鸣，漫天冰羽从双翼激射而出，遮天蔽日。
徐也一把抓住天河童圣后领，暴退百丈之外。
司徒嫣没有躲，甚至没多看一眼。
她闲庭信步，一步一步迎向那片死亡之雨。
轻纱幔裙，玉足轻点，踏在虚空。
每一步落下，脚下涟漪荡开。
她身影渐渐虚幻，如水中影，镜中像，缥缈无形。
无数冰羽从她身上穿透而过，步伐没受到一丝影响。
仿佛凤羽刺穿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幻象，一个不存在于这方天地的虚影。
无数冰羽没入山体，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最终将整座大山撕成了碎片。
司徒嫣不紧不慢，一步步逼近。
她看向高处，纤纤玉指指向那疯狂振翅的冰凰。
霎时间，无尽的灰蒙之气从虚空中涌出，将其层层缠绕。
冰凰受惊，双翼拼命拍打，却无济于事。
它仰天悲鸣，煞气依旧越缠越紧，越收越密。
不过数息间，便被绞成了粉末......
冷滟此刻若还猜不出司徒嫣早已踏出化神桎梏，那她就白活千年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思索司徒嫣究竟是什么来头。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冷滟清喝一声，长剑悬空。
一道道法诀自她指尖飞出，没入长剑。
剑身符文亮起，一道道光气环飞速扩散。
一层一层，将眼前虚空冻结。
司徒嫣终于止住了脚步。
层层叠叠的寒气，将她牢牢地冻在了原地。
冰层从她的脚底向上蔓延。
冷滟没有一丝犹豫，身影瞬间消失。
不过瞬息间，数十里外的天空出现一道裂痕。
司徒嫣踏步而出，抬手一掌拍下。
嘭——！！！
虚空无端炸开一团冰雾，冷滟的身影踉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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