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穿过海门的那一刻，脚下的石道消失了，灰色的雾气也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不是坠落，而是漂浮。身体失去了重量，上下左右没有区别，只有一种缓慢下沉的感觉。
这就是轮回海。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银白色的海水半透明，能看到深处有隐约的光芒在闪烁。海面上方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永恒的银白色，分不清是光还是雾。空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微弱的灵魂波动。那是记忆碎片——无数灵魂在轮回中留下的记忆，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秦凡悬浮在海面，感受着周围的环境。轮回海中的灵气很稀薄，但轮回法则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他的轮回眼在自动运转，九只瞳孔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轮回气息，像是在进食。他能感觉到，在这里修炼轮回眼的速度比外界快十倍不止，但他没有时间修炼。
秦凡低头看向海底。轮回眼的视野穿透了银白色的海水，看到了下方的层次结构。海水分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和密度。最上面一层是银白色——记忆层。往下是淡粉色——情感层。再往下是淡金色——因果层。然后是淡灰色——时间层。接着是黑白交织——生死层。再是六色交织——轮回层。然后是透明无色——本源层。接着是深紫色——海眼层。最深处是一片漆黑——核心层，连轮回眼都看不透。
秦凡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潜。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下方不远处有几道熟悉的气息。冥无天和三名仙帝初期已经下潜到了情感层，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们往下走。抗神联盟的周震带着三十名精锐还在记忆层，他们的速度慢很多，有些修为低的联盟修士已经在记忆碎片的影响下出现了精神恍惚。中立宗门的代表们分散在各处，有的人在收集记忆碎片，有的人在寻找宝物，还有的人已经迷失在了记忆碎片中，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秦凡没有理会他们。他握紧胸口的璃月玉佩，准备下潜。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海水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耳边低语。声音中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璃月的气息。
“凡儿……跟着玉佩的指引……它在轮回海中……被璃月的执念加持过……会带你找到……你想找的一切……”
声音消散了。
秦凡低头看着手中的璃月玉佩。玉佩在发光，乳白色的光芒在银白色的海水中格外醒目。光芒指向下方，不是垂直向下，而是微微偏向东南方向。
秦凡没有犹豫，跟着玉佩的指引向下潜去。
记忆层很浅，只有不到百丈深。这一层的海水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多到数不清。秦凡每下潜一丈，就有数十个记忆碎片试图融入他的脑海。那些碎片中包含着各种灵魂的记忆——有的是一段快乐的童年，有的是一段痛苦的离别，有的是一段平淡的日常，有的是一段壮烈的战斗。它们像是饥饿的鱼群，疯狂地涌向秦凡，想要钻进他的意识中。
秦凡守住心神，将轮回眼的力量外放，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记忆碎片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音，然后弹开。大部分碎片都无法突破光罩，只能在他身边旋转，像是一群无法靠近猎物的鲨鱼。
但有一个碎片不一样。
它是黑色的，比周围的碎片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也更快。它不像其他碎片那样盲目地撞击光罩，而是在光罩外盘旋，像是在寻找弱点。秦凡注意到了它，但没有在意——他以为它和其他碎片一样，无法突破。
他错了。
黑色碎片突然加速，像一支利箭一样射向光罩。光罩在它的撞击下出现了裂纹——不是碎片的力量强，而是碎片中蕴含的灵魂波动和秦凡的灵魂有某种共鸣。那种共鸣让光罩产生了短暂的松动，碎片趁着那一瞬间钻了进去。
秦凡感觉脑海中一阵刺痛，然后，一幅画面强行涌入了他的意识。
那是柳如烟。
画面中的柳如烟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她站在一座石殿前，石殿的牌匾上写着“苍玄宗”三个字。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柳如烟的父亲，苍玄宗的上一任宗主。
“爹，我不想修炼了。”年轻的柳如烟嘟着嘴说，“修炼好累。”
“不行。”她父亲摇头，“你是苍玄宗的未来，必须变强。”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因为你有责任。”
柳如烟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伤疤，是练剑时留下的。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好。我练。”
画面切换。
柳如烟长大了。她站在苍玄城的城墙上，手中握着长枪，面对着数不清的敌人。她的身上有很多伤，衣服被鲜血浸透，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内的方向，那里有她保护的百姓，有她守护的宗门，有她在乎的人。
“我不会退。”柳如烟说，“一步都不会。”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时间秘境中的画面。柳如烟坐在茅屋前，看着远处修炼的秦凡。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胸口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在咳嗽，咳出的血是黑色的。但她没有告诉秦凡，她只是擦掉血迹，继续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一百年。”柳如烟喃喃道，“能陪你一百年，够了。”
画面碎裂。
秦凡的意识回到了轮回海中。他的脸上全是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他站在记忆层中，周围是无数记忆碎片，但他只看到了那一片黑色的碎片。
黑色碎片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不再试图融入他的脑海。它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在说话，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秦凡伸手，轻轻握住那片碎片。
碎片中传出一段信息——不是画面，而是一段意念。是柳如烟留在轮回海中的一缕残魂发出的意念。她在时间秘境中快要死的时候，用最后的力量分出了一缕残魂，通过时间之泉的通道送到了轮回海中。她知道自己会死，但她不想彻底消失。她想在轮回海中留下一点痕迹，等待秦凡来找到她。
“凡儿……如果你看到这段意念……说明你真的来了……我在轮回海深处……本源层……留下了一缕残魂……往生泉可以复活我……但需要我的残魂作为引子……你一定要找到它……”
意念消散。
黑色碎片化作光点，融入了秦凡手中的璃月玉佩。玉佩震动了一下，乳白色的光芒中多了一丝黑色——那是柳如烟残魂的印记。
秦凡握紧玉佩，深吸一口气。
柳如烟在轮回海深处留下了残魂。本源层。那是第七层，距离海眼还有两层。他必须找到那缕残魂，才能用往生泉复活柳如烟。
秦凡继续下潜。
记忆层浸染过的颜色。秦凡进入情感层时，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波动——不是被外力影响，而是这一层的法则在放大他的情感。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恨，所有情感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秦凡咬紧牙关，守住心神。轮回眼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压制着那些被放大的情感。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继续下潜。
情感层中，秦凡看到了冥无天等人的身影。他们已经穿过了情感层，进入了因果层。冥无天的速度极快，像是完全不受情感层的影响——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强，而是因为他没有情感。古神的诅咒让他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怪物，情感层对他无效。
秦凡加快了速度。
他必须抢在冥无天之前找到轮回果，找到母亲，找到柳如烟的残魂。
否则，一切都完了。
银白色的海水中，秦凡的身影不断下潜。
记忆层。情感层。因果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难。因果层中，秦凡看到了无数因果线交织在一起，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每一条因果线都连接着两个灵魂，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因果纠缠。秦凡看到了自己和南宫翎的因果线——金色的，很粗，很亮，从这一层一直延伸到海眼深处。他也看到了自己和秦昊的因果线——银色的，同样粗壮。还有和柳如烟的——红色的，带着一丝暗淡，因为她已经死了，因果线正在断裂。
秦凡没有停留，继续下潜。
时间层。这一层的海水是淡灰色的，时间法则极其混乱。秦凡感觉自己的时间感知出现了错乱——有时候感觉过了一瞬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很久；有时候感觉过了很久，实际上只过去了一瞬间。他靠着轮回眼的力量稳住自己的时间线，艰难地穿过了这一层。
生死层。黑白交织的海水，充满了死亡和重生的气息。秦凡在这里感受到了无数灵魂的挣扎——他们在生死之间徘徊，无法解脱。秦凡没有理会，继续下潜。
轮回层。六种颜色的海水——金、银、黑、白、红、蓝——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巨大的彩虹。这一层的轮回法则浓郁到让人窒息，秦凡的轮回眼在这里疯狂运转，九只瞳孔同时发光，吸收着周围的轮回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轮回眼在进化，在变得更加强大。
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修炼。他继续下潜。
本源层。
这一层的海水是透明的，无色，但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感。秦凡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大山的心脏，每下潜一丈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本源层的压力比上面八层加起来都大，仙帝初期的修为在这里只能勉强维持。
秦凡环顾四周，寻找柳如烟残魂的气息。
玉佩中的黑色印记在发光，指向东南方向。秦凡顺着指引，找到了一个悬浮在本源层中的光点——乳白色的，很小，很微弱，但很顽强。
柳如烟的残魂。
秦凡伸手，轻轻握住那个光点。光点很温暖，像柳如烟的笑容。他把光点收入玉佩中，和之前的印记融合在一起。玉佩中，柳如烟的残魂完整了。
“如烟。”秦凡轻声说，“等我。找到往生泉，我就复活你。”
他继续下潜，向着海眼层。
那里有母亲，有南宫翎，有轮回果，有往生泉，有所有答案。
银白色的海水中，秦凡的身影越来越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