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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走出山谷，刚迈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那座茅屋，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右手捏着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的身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显得很孤独，像一棵扎根在荒原上的老树，独自经历了无数风雨，却始终站在那里。
“时老。”秦凡开口。
老者睁开眼睛，银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刚才你说了。”秦凡走回石桌前，把秦昊从背上放下来，让柳如烟照看着。他在老者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那些自动移动的棋子，“你说你在这个秘境里待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你是时间遗民？”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时间遗民。”他喃喃道，“这个名字倒是贴切。我们确实是遗民，被时间遗弃的遗民。”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时间沙漏虚影。沙漏中的沙子还在流逝，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
“我的先祖，是上古时间仙帝的仆从。”时老缓缓说道，“时间仙帝陨落前，将这座秘境封印，让我的先祖守护在这里。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拥有轮回眼的人来到这里，那时候，我们的使命就完成了。”
“时间仙帝为什么会陨落？”秦凡问。
时老摇头：“不知道。那太久远了，久远到连我们族中的记载都模糊了。只知道时间仙帝是被‘某种存在’杀死的。那种存在不属于时间，不属于轮回，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祂是混沌中诞生的怪物，专门吞噬时间法则的具现化。”
秦凡的心跳加快了。不属于时间，不属于轮回，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这和古神的描述何其相似。
“那种存在，是古神吗？”
时老想了想，说：“也许是，也许不是。古神是更古老的存在，比时间仙帝还要古老。时间仙帝的陨落，很可能和古神有关。但这些都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时间仙帝陨落后，我的先祖们就被困在了这座秘境中。秘境有禁制，任何时间遗民都不能离开。一旦离开，身体就会瞬间老化，化为飞灰。所以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你们的寿命呢？”柳如烟问。
时老苦笑：“秘境中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我们的寿命也是外界的百分之一。一个普通人能活七八十年，在秘境里只能活不到一年。我们族人有修炼之法，可以延年益寿，但最多也只能活三十年——外界三个月。”
秦凡的心一沉。三十年，在秘境里就是一辈子。时老看起来七八十岁，实际上他在秘境中已经活了七八十载，但外界才过去不到一年。
“你们族人有多少？”秦凡问。
时老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不到五十个。百年前还有两百多个，但时间遗民之间会互相吞噬。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活下去。吞噬同类的时间之力，可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吞噬，这比任何魔功都要残忍。
“你呢？”秦凡看着时老，“你吞噬过族人吗？”
时老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时老开口，声音很低：“吞噬过。为了活下来，为了等你的到来，我吞噬了至少上百个族人。我是我们族中活得最久的人，也是手上沾满族人鲜血的罪人。”
他抬起双手，看着那双枯瘦的手。手上的皮肤布满了老年斑，血管凸起，像是干涸的河床。这双手曾经杀过很多人，其中不乏他的亲人、朋友、晚辈。
秦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同情时老，但无法原谅他的行为。吞噬同类，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不可饶恕的。
时老似乎看穿了秦凡的想法，苦笑一声，收回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不求你原谅我。”时老说，“我只求你把我们族人的灵魂带出去。他们死后，灵魂被困在秘境中，无法进入轮回。你的轮回眼可以打开轮回通道，让他们解脱。”
秦凡看着时老，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
时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看向秦凡腰间的断剑。
“这柄剑……”时老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见过。它的主人曾在这里修行百年。他叫叶轮回，是万年前的人物。他进来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修为也和你差不多。他在秘境中修炼了一百年，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仙帝巅峰了。”
秦凡握紧了断剑。叶轮回在时间秘境中修炼过，从仙王修炼到仙帝巅峰，只用了一百年。这说明时间秘境确实有效，只要他肯努力，一百年内突破仙帝不是不可能。
“叶轮回在秘境中做过什么？”秦凡问。
时老想了想，说：“他刚进来的时候，和你一样，带着一个昏迷的人。但不是他弟弟，是他的妻子。他妻子中了古神的毒，生命垂危。叶轮回在秘境中找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一种灵药，救活了他的妻子。”
秦凡的心跳加速了。叶轮回的妻子？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叶轮回有妻子。关于叶轮回的记载中，只提到他有一个弟子璃月，从来没有提到过妻子。
“叶轮回的妻子叫什么？”
时老摇头：“不知道。她只待了几年就离开了，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叶轮回的妻子离开秘境时，已经怀孕了。”
秦凡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
叶轮回的妻子怀孕了。叶轮回有后代。叶轮回的后代，就是他的祖先。
难怪他和叶轮回长得那么像。
难怪他的体内有叶轮回的轮回眼本源。
难怪他能继承叶轮回的轮回眼。
因为他是叶轮回的后人。
秦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看向时老，问：“你说赢了你，就告诉我一个关于我母亲的秘密？”
时老点头，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好。黑子白子各归其位，棋盘恢复了初始状态。
“下棋。”时老说，“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秦凡看着棋盘，眉头微皱。他不懂围棋，从来没有学过。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时老说的“赢”，不是棋艺上的赢，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棋子落下的瞬间，秦凡的轮回眼突然发烫。他看到了——棋子不是死的，而是活的。每一颗棋子里，都封存着一个灵魂。那些灵魂在经历轮回——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一个完整的轮回周期，在棋子落下的瞬间就走完了。
秦凡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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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他问。
时老说：“这是时间仙帝留下的棋盘。棋子中的灵魂，都是被困在秘境中无法轮回的时间遗民。你每走一步，就是在帮他们走完一次轮回。走得越多，他们解脱得越快。”
秦凡看着手中的白子，感受着里面那个灵魂的痛苦和挣扎。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灵魂，她在棋子中经历了无数次轮回，每一次都活不到三十岁就死了。她渴望解脱，渴望离开这个囚笼。
秦凡深吸一口气，将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棋子落下的瞬间，白子中的女子灵魂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她的灵魂从棋子中飘出，化作一道白光，飞向天空中的时间沙漏。沙漏震动了一下，沙子流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时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黑子中的灵魂同样经历了一次轮回，然后化作黑光，飞向沙漏。
两人你来我往，棋子一枚接一枚落下。
秦凡不懂围棋，但他不需要懂。因为他不是在和时老对弈棋艺，而是在帮助棋子中的灵魂完成轮回。每落下一子，就有一个灵魂解脱。
下了大约半个时辰，棋盘上的棋子少了一半。
时老突然停下，看着秦凡，眼神复杂。
“你赢了。”时老说。
秦凡一愣：“我还没赢。”
“你赢了。”时老重复道，“不是棋艺上赢了，而是你的心赢了。你能感受到棋子中灵魂的痛苦，愿意帮他们解脱。这一点，连叶轮回都没有做到。他当年下棋的时候，只想着赢，从来没有在意过棋子中的灵魂。”
时老站起身，走到茅屋后面。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木盒很旧，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一个女子，长发飘飘，手中捧着一朵花。
时老把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月牙形的，通体乳白色，和秦凡胸口的璃月玉佩一模一样。但这枚玉佩更大，更完整，表面刻着的字也不是“璃月”，而是“轮回”。
秦凡的呼吸停滞了。
他取出胸口的璃月玉佩，放在木盒旁边。两枚玉佩一大一小，一完整一残缺，但材质、形状、纹路完全一致。它们本是一对。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时老说，“二十年前，她来秘境找我，求我救她的孩子。我说我救不了，但告诉她一个办法——去海眼，找古神。她离开前，把这枚玉佩留给我，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来了，就把玉佩交给他。”
秦凡拿起那枚完整的玉佩，握在手中。玉佩入手温热，有一股熟悉的温暖感，和璃月玉佩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但这份温暖中，多了一丝母亲的痕迹——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花的味道。
“母亲还说了什么？”秦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时老想了想，说：“她说，她的孩子叫秦凡。她说，如果秦凡来了，告诉他——‘母亲对不起你们，但母亲不后悔。’她还说，让你不要去找她，古神太危险了。”
秦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玉佩上。
“母亲不后悔。”秦凡喃喃道，“她不后悔离开我们，不后悔献出肉身，不后悔去找古神。因为她觉得，救我和秦昊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握紧玉佩，擦干眼泪，站起身。
“我会去找她的。”秦凡说，“不管古神多危险，我都会去。”
时老看着秦凡，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倔。”
他转身，走回茅屋，从里面拿出一卷竹简，递给秦凡。
“这是时间秘境的完整地图。”时老说，“上面标注了所有灵药的位置，还有时间裂缝的分布。你要找轮回果，需要去秘境最深处——那里靠近海眼的边缘，非常危险。但我相信你能活着回来。”
秦凡接过竹简，打开看了一眼。地图很详细，山川河流、森林湖泊、遗迹废墟，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深处的位置，标注着三个字——轮回谷。
“谢了。”秦凡把竹简收好，背起秦昊，准备离开。
时老叫住他：“等等。”
秦凡回头。
时老从棋盘上拿起一枚黑子，递给秦凡：“这枚棋子里的灵魂，是我女儿。她死了三百年了，灵魂一直困在棋子里，无法轮回。你带着她，找到轮回果后，用轮回果的力量帮她解脱。”
秦凡接过黑子。棋子中的灵魂很安静，像是一个沉睡的孩子。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死的时候才十五岁。
“我会的。”秦凡说。
他转身，带着柳如烟和秦昊，离开了山谷。
身后，时老站在茅屋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谷口。他的身体在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在临死前，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时老笑了，笑得很释然。
他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啪。
棋子落下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天空中，时间沙漏的沙子，又流逝了一粒。
但这次，沙漏的底部，出现了一道裂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