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上海。
林锐戴着鸭舌帽，从浦东机场的VIP通道走出来。
没带保镖，没带经纪人，连斯嘉丽和林轩都没带。
就一个人，拎了个行李箱。
施瓦茨在电话里差点跳起来：“你疯了？你一个人回华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知名度——”
“我戴了帽子。”
“帽子有什么用！你两米零二！”
“那我弯着腰走。”
施瓦茨被气得挂了电话。
实际情况是，林锐低估了华夏球迷的战斗力。
他在VIP通道里走了不到三十米，就被一个推着行李车的大叔认出来了。
“卧槽！林锐！”
大叔的嗓门能穿透整个航站楼。
林锐食指竖在嘴边：“嘘——”
“林锐！！！”大叔完全没收到信号，声音更大了，“我儿子是你球迷！能签个名吗！”
三分钟后，林锐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机场安保不得不临时调了八个人过来维持秩序。
林锐签了大概四十多个名，跟十几个人合了影，最后在安保的护送下钻进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是姚明派来的。
“林先生，姚总让我跟您说，他在静安那边的茶馆等您。”
“茶馆？”
“对，姚总说喝茶比较养生。”
林锐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给姚明发了条微信。
“姚哥你才三十八就开始喝茶养生了？”
姚明秒回：“你不喝茶你喝什么？可乐？你那个体脂率还能喝可乐？”
“我体脂率8%，谢谢。”
“退役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谁退役了？我下赛季还打。”
“……我说我自己。”
林锐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看着窗外的上海街景。
十五年了。
2003年他过来的时候，上海的天际线还没这么夸张。
现在放眼望去，陆家嘴那一片的高楼把天都快戳破了。
变化大得离谱。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路边煎饼摊的味道，从车窗缝里飘进来，勾得林锐肚子咕咕叫。
“师傅，停一下。”
“啊？”
“路边那个煎饼摊，帮我买两个。加辣，加两个蛋。”
司机一脸迷茫地下了车。
五分钟后，林锐坐在商务车后座上，啃着八块钱的煎饼果子，觉得人生到达了巅峰。
静安区，一间不起眼的私人茶馆。
姚明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桌上摆了一套功夫茶具。
他退役之后胖了不少，但骨架还是那么大，坐在红木椅子上，椅子看起来像儿童款。
林锐推门进来的时候，姚明正在泡茶。
“到了？坐。”
林锐拉开椅子坐下，打量了一圈包间的装修。古色古香，墙上挂了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你现在搞得挺有品味啊。”
“退下来了嘛，总得找点事干。”姚明把一杯茶推过来，“尝尝，正山小种，朋友从武夷山带的。”
林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吗？”姚明问。
“不好喝。”
“……”
“有啤酒吗？”
姚明翻了个白眼：“大老远从纽约飞回来，就为了喝啤酒？”
“我大老远从纽约飞回来，是为了吃煎饼果子。看你是顺便的。”
姚明没接话。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姚明笑了。林锐也笑了。
这种默契不需要铺垫。
从2003年到2018年，十五年的交情，早就过了需要寒暄的阶段。
“七个了。”姚明说。
“嗯。”
“什么感觉？”
林锐想了想：“跟第一个比，没那么兴奋了。但也没腻。就是……该拿的拿了，心里踏实。”
姚明点头：“你当年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哪句？”
“你说，姚哥，咱们华夏人，在这个联盟里，得让他们记住。不是靠高度，是靠统治力。”
林锐愣了一下，他说过这话？
大概是说过的。穿越初期的很多事情，有些记得清楚，有些已经模糊了。
“记住了吗？”林锐问。
“记住了。”姚明说，“不光美国人记住了，全世界都记住了。”
这话从姚明嘴里说出来，份量不轻。
两个人又喝了一轮茶。
姚明放下茶杯，表情变了变，像是在酝酿什么。
林锐看出来了：“有话直说。”
“我在考虑竞选篮协主席。”（实际上17年就是了）
林锐挑了下眉毛。
“你觉得怎么样？”姚明问。
“你要是不干，还有谁能干？”
姚明摇头：“没那么简单。华夏篮球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复杂。”
“比如？”
姚明扳着手指头：“联赛水平上不去，青训体系老旧，球员基本功差，教练水平参差不齐，选拔机制不透明……你要我接着数吗？”
“别了，再数下去我这茶都喝不下去了。”
姚明苦笑。
林锐放下杯子，身体往前探了探。
“姚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华夏篮球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一个词概括。”
姚明沉默了很久。
“土壤。”他说。
林锐没说话，等他继续。
“美国的小孩，从五六岁开始，就有社区联赛、AAU联赛、高中联赛、大学联赛。整个体系是活的，人才自己往上冒。华夏呢？体校选拔，省队集训，国家队征召。这套东西用了几十年了，培养出来的球员，基本功扎实的不多，有创造力的更少。”
姚明越说越认真。
“我去美国打了那么多年球，最大的感受就是——他们那边的孩子打球是因为热爱，咱们这边的孩子打球……很多是因为被选上了。”
林锐没有反驳。
因为姚明说的是大实话。
他在2025年就见过太多了。华夏男篮在世界杯上的惨败，在亚洲赛场上的挣扎，CBA联赛里外援独大本土球员沦为配角的尴尬——这些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区别在于，他现在有机会改变点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锐问。
姚明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在华夏开一个篮球训练营，影响力比我搞十个政策文件都大。”
林锐没有马上答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觉得没那么难喝了。
“训练营的事，我可以做。但光靠一个训练营不够。”
“我知道。”
“你需要的是一套完整的青训改革方案。从选拔机制到训练体系，到教练培养，到联赛制度，全得动。姚哥，这不是一两年能搞定的事。”
“我有耐心。”
“你有耐心没用，得上面有耐心。”
姚明笑了一下，那种笑里面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做好准备的从容。
“所以我才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篮协的人。”
“你是林锐。”姚明说，“你说的话，比篮协的文件管用。你在华夏的号召力，你自己清楚。”
林锐靠回椅背上。
窗外的梧桐树影子打在纱帘上，七月的上海热得要命，但这间茶馆开了空调，温度刚刚好。
“行。”林锐说，“训练营的事我来牵头。选址、教练团队、课程设计，我出人出钱。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选进来的孩子，不看身高，不看体测数据，只看两样东西——球商和热爱。”
姚明盯着林锐看了好几秒。
“你这标准太虚了。”
“虚？”林锐笑了，“库里一米八八，臂展一米九二，体测数据在选秀里排倒数。要按你们那套标准，他连省队都进不去。”
姚明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我找得到他，不是因为他的数据好看。”林锐说，“是因为他投篮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你看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是为了打球而生的。”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姚明端起茶杯，跟林锐碰了一下。
“成交。”
“别急着成交。”林锐补了一句，“训练营的名字我起。”
“你想叫什么？”
“锐不可当青少年篮球学院。”
“…………”
姚明的表情很精彩。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那我建议你换一个。”
“不换。”
“林锐，你听我说——”
“不换。”
姚明叹了口气，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
林锐掏出手机，给斯嘉丽发了条消息：“老婆，我在华夏。给小轩带了煎饼果子。”
斯嘉丽回复得很快：“煎饼果子坐十四个小时飞机还能吃？”
林锐看了眼桌上已经凉透的半个煎饼，默默把消息删了。
姚明在对面看着他，憋不住笑了出来。
“怕老婆这件事上，你倒是真的锐不可当。”
“姚哥。”
“嗯？”
“闭嘴喝你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