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拉斯的夏天很热，但美航中心球馆的空调开得很足。

    甚至可以说，有点太足了。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中段。

    “如果我没数错的话，”巴克利指着技术统计屏幕，“这已经是德克·诺维茨基第十四次站上罚球线了。十四次！这才第三节！”

    旁边的肯尼·史密斯表情有些尴尬：“查尔斯，你要知道，小牛队的战术就是制造杀伤……”

    “杀伤？”巴克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了吧肯尼。刚才那个回合，大卫只是看了德克一眼，裁判的哨子就响了。是不是下次我们的防守球员需要把眼睛闭上打球？或者直接给德克铺个红地毯让他走进去？”

    球场上。

    “嘟——！”

    又是一声脆响。

    正在防守诺维茨基的加里纳利一脸茫然地举起双手，他刚才甚至还要往后撤半步，试图躲避接触，但裁判克劳福德那个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坚决地指向了罚球线。

    加里纳利想去找裁判理论，林锐一把拉住了他。

    “别去了，达尼罗。”林锐拍了拍意大利人的后背，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犯规数对比：28对12。

    尼克斯全队28次犯规，小牛队12次。

    “这是生意。”林锐在加里纳利耳边低声说道，“今晚我们不是在跟小牛打，是在跟那个老头子的钱袋子打。”

    林锐把目光投向了看台最高处的豪华包厢。虽然隔着反光玻璃看不清里面，但他能猜到，大卫·斯特恩这会儿手里应该正端着红酒。

    收视率就是美金。

    比赛继续进行。

    只要尼克斯起势，只要林锐或者库里投进一个神仙球，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小牛队的一个“体毛级”哨子。

    “这比赛看得人便秘。”大洋彼岸的央视演播室里，张卫平指导摘下耳机，愤愤不平地喝了口茶，“这哪是总决赛啊？这是罚球练习赛！诺维茨基今晚光靠罚球就拿了25分了，这球怎么打？没法打！”

    孙正平老师试图找补：“这也是利用规则的一种体现……”

    “什么规则！”张指导直接打断，“这叫硬保！林锐刚才那个突破，特里都在他胳膊上挂成考拉了，裁判愣是没看见。回过头来林锐碰一下特里的衣角，进攻犯规！这不合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

    比分105比108。尼克斯仅仅落后3分。

    这还是在主力中锋大卫·李和加里纳利双双六犯离场的情况下。

    林锐持球。

    全场两万名达拉斯球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嘘声，但这嘘声里透着一股心虚。他们也没想到，哪怕是有“主场优势”加持，这支纽约尼克斯依然顽强得像只打不死的蟑螂。

    林锐面对马里昂。

    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干拔三分。

    “哐！”

    球砸在后沿。

    篮板球！

    罗尼·图里亚夫在内线拼了命地卡位，但身后的海伍德在他起跳的一瞬间，隐蔽地推了一把他的腰眼。罗尼失去平衡摔出底线，海伍德轻松收下篮板。

    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就像是坏掉了一样，一声没吭。

    “好吧。”林锐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没有去抱怨，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转身退防。

    当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比分定格在112比105。

    达拉斯小牛在主场扳回一城，大比分变成了2比1。

    彩带飘扬，特里兴奋地跳上技术台，撕扯着自己的球衣，指着胳膊上的纹身疯狂咆哮，仿佛他们已经拿下了奥布莱恩杯。

    诺维茨基全场30罚27中，砍下52分。

    而林锐，全场只得到了4次罚球机会。

    赛后的握手环节。

    特里故意走到林锐面前，扬起下巴，那副表情比中了彩票还得意：“看见了吗？这就是达拉斯！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那种街头篮球在这里行不通！”

    林锐没有停下脚步侧过头，像是看路边一条乱叫的吉娃娃。

    “好好享受这偷来的一晚吧，杰森。”

    “因为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赢球了。”

    说完，林锐径直走向球员通道。在他身后，特里还在喋喋不休，但林锐的背影已经被无数闪光灯吞没。

    通道口，德安东尼已经在等着了。老帅的脸涨得通红，领带都被扯歪了，显然刚才没少跟裁判喷口水。

    “这简直是抢劫！大卫（斯特恩）疯了吗？”德安东尼还在骂骂咧咧。

    “迈克。”林锐把毛巾盖在头上，挡住了那刺眼的灯光，“别骂了，省点力气。”

    “你不生气？”

    “生气？”

    “为什么要生那帮演员的气？他们也是领工资办事的。”

    如果你认为比赛结束后的哨声意味着安宁，那你显然低估了互联网的威力。

    这一夜，推特、脸书、微博、虎扑，全世界的社交媒体服务器都在经历磨难。

    导火索是赛后新闻发布会。

    林锐穿着一件印有“Moalks”（金钱说话）字样的黑色T恤坐在麦克风前。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也是一张即将在明天收到联盟美元罚单的通知书。

    “林，对于今晚双方罚球数38比16的巨大差距，你有什么看法？”来自ESPN的记者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锐拿起面前的数据统计单。

    “看法？”林锐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觉得达拉斯的空气很好，可能这里的风比较大，稍微碰一下人就会倒。”

    “建议联盟给我们的对手颁发一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特别是杰森·特里先生，他摔倒的姿势很有层次感，虽然我不懂艺术，但看着挺贵的。”

    全场记者哄堂大笑。

    “至于罚球，”林锐耸了耸肩，“我建议下个赛季我们可以直接在罚球线摆张桌子，大家轮流投篮，进得多的赢，省得跑来跑去出汗。”

    这段阴阳怪气的采访视频登顶全网热搜。

    达拉斯的球迷炸了。

    Reddit的小牛专区里，版主置顶了一条帖子：《输不起的纽约人》。

    “别找借口了！犯规就是犯规！德克的技术就是造杀伤！你们防不住就在那酸！”

    “林锐就是个软蛋，只会抱怨裁判。这里是总决赛，不是幼儿园！”

    “这就是经验！这就叫智慧！我们赢了，这就是结果！”

    洛杉矶，科比的死忠粉们率先发难。

    “作为湖人球迷，虽然我不喜欢林锐，但今晚这哨子太黑了。当初我们打小牛也是这么被吹死的。体毛哨，恶心。”

    迈阿密，詹姆斯的拥趸们也罕见地和科比粉丝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第一次看见把对手主将全吹下去的比赛。这要是给勒布朗这种哨子，热火早就夺冠了。”

    虎扑论坛，几百万条评论把服务器冲崩了两次。

    一名ID叫“林锐门下走狗”的网友发了一条神贴：

    《有些达拉斯球迷是不是忘了大比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3比0领先呢？》

    帖子内容极尽嘲讽之能事：

    “赢了一场靠裁判硬抬的比赛，就觉得自己行了？特里那个纹身是不是还得加个括弧：（裁判赞助）？”

    “承认吧，如果不靠这20多个罚球差，你们早就被林神打花了。105分是对面5个人打你们8个人拿下的！”

    “小牛球迷现在的嘴脸，就像是那些在游戏里开了挂赢了一把，还要在公屏嘲讽对面菜的低龄小学生。”

    底下的回复全是清一色的“+1”、“楼主说出了我的心声”、“坐等G4林神教做人”。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看不起篮球的足球迷都跑来凑热闹：“虽然不懂球，但这犯规数对比，是不是相当于足球场上判了五个点球？”

    达拉斯，库班的豪华办公室。

    马克·库班看着网上的舆论风向。

    虽然赢了，但这赢球的方式确实有点败人品。他那个一直引以为傲的“德克战车”，现在在网上被P成了“碰瓷战车”。

    “老板，这舆论对我们不利啊。”公关经理擦着汗。

    “管他们说什么！”库班一拍桌子，“赢了就是赢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们拿到冠军，十年后谁还记得这几个罚球？”

    话是这么说，但库班心里也有点虚。

    纽约尼克斯下榻的酒店。

    库里正把手机扔在床上，气得在房间里转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个特里还在推特上艾特我，问我要不要尿不湿！他今晚那个上篮明明走步了！”

    林锐正躺在沙发上。

    “斯蒂芬，坐下。”

    “老大！你不气吗？”

    “气能帮你投进三分球吗？”

    林锐坐起来，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斯特恩想要多卖两场票，我们没办法。这是规则制定者的特权。”

    林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达拉斯漆黑的夜空。

    “但下一场，我要让特里那张嘴永远闭上。我要让裁判就算想吹哨，都找不到借口。”

    “怎么做？”库里问。

    林锐回头，那笑容让库里打了个冷颤。

    “既然靠近就要被吹犯规，那就不靠近。”

    “我们投死他们。”

    “用那种让他们绝望的、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投篮。”

    “斯蒂芬，明天加练500个LogoShot。敢吗？”

    库里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怒火变成了兴奋的光芒。

    “你是说……”

    “对。”

    G3后的休赛日。

    小牛队的训练对外开放了15分钟。

    这15分钟里，杰森·特里简直成了演说家。他对着长枪短炮，不但展示了他的纹身，甚至还模仿了几个林锐的动作，引得达拉斯本地记者一阵哄笑。

    “他们怕了！我看出来了！纽约人只会打顺风球，一旦遇到这种绞肉机式的对抗，他们就会哭着找妈妈！”特里大放厥词，“G4？我们会守住主场，把比分扳成2比2，然后去纽约拿走冠军！”

    与此同时，尼克斯的训练馆大门紧闭。

    没有采访，没有媒体，甚至连球馆的工作人员都被请了出去。

    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和篮球撞击篮网的“唰唰”声。

    训练场内。

    林锐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流淌。

    “停！”

    林锐大吼一声。

    正在跑战术的队友们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慢了！”林锐走到比尔·沃克面前，“刚才那个掩护，你犹豫了0.5秒。如果是在比赛里，这0.5秒足够基德把球断下来。你是想让他再表演一次假摔吗？”

    比尔·沃克低下头：“抱歉，老大。”

    “别跟我道歉，跟这枚戒指道歉。”林锐指了指空荡荡的手指。

    他转身看向全队。

    “听着，我知道你们还在想昨晚的哨子。忘掉它。把它从脑子里冲进马桶。”

    “如果裁判吹我们防守犯规，那我们就在进攻端拿回两分。如果他们要在罚球线上赢20分，那我们就用三分球赢他们30分！”

    “这数学题很难吗？”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那种因为被“黑”而产生的委屈，正在转化成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德安东尼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插手。

    这时候主教练的鸡汤不如林锐的一顿臭骂管用。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一种老派领袖的特质——不找借口，只找死路。

    G4比赛日。

    美航中心球馆，今晚的气氛比上一场还要狂热。每一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件印有“BeatNY”（击败纽约）的蓝色T恤。

    当林锐带着队伍走出球员通道时，铺天盖地的嘘声如同海啸。

    有球迷举着牌子：“林，你的支票本没带来吗？”

    还有人举着巨大的诺维斯基头像，上面写着“NewKg”（新王）。

    林锐面无表情，嚼着牙套。

    走到技术台前，往手上抹了点防滑粉，然后用力拍了两下手。

    “啪！啪！”

    这两声脆响，像是两声枪响。

    库里走到林锐身边，小声问道：“老大，怎么说？”

    林锐转过头，看着库里，又看了看对面正在和裁判谈笑风生的特里和诺维茨基。

    “今晚，我们不打篮球。”

    库里一愣：“那打什么？”

    “打猎。”

    林锐指了指那个挂在球馆上空的篮筐，又指了指特里的脑袋。

    “不管是那该死的篮筐，还是那个乱飞的喷气机。”

    “只要出现在我的瞄准镜里。”

    “一个不留。”

    （期末事情多，一天监考还多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真是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