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他也想江左城去看看火炮的厉害,他做为杨勉的岳父,也可以炫耀一番。并且有了杨勉这样的倚靠,想那江左城以后在他的面前,再也摆不出官架子,还得客客气气。
两人各怀心思,俱都爽快地应了下来,乘上马车,一路往码头而去。
无垠的大海上,两艘巨舰在风帆的推动下,并排迎风劈浪,驶向操练海域。
杨勉带着江左城和林三宝,在宽大的甲板上当起了不厌其详的老师,细心给三位学生解说。之所以有三位学生,只因纪无双不离他左右,扮成一个不发问的乖学生。而另两位学生,脸上溢满求知欲,无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每个炮位上都站着三个一动不动的士兵,就像是三具雕塑一般,他们的工作就是负责装定装火药、装弹丸、点火、清理炮膛。
在船首,马逵和三名西洋教官窃窃私语,只是他偶尔看向杨勉四人时,眼中露出丝丝不安。他实在没有想到,杨勉不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把将来的大敌——江左城带来上船。
在他的思维里,杨勉这般做,还是太过年轻,做事不知轻重,好大喜功,更喜欢显摆。明知战船、火炮是岛上绝秘中的绝秘,可他倒好,为了虚荣心,竟然把宁波知府给带上来了。
马逵忧心忡忡,心事重重。另有一人却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躲在驾驶舱里不敢出来,生怕被杨勉见了,把他关进惩戒室的小黑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壮。因今天出海两艘战船,章武德很幸运的被分到了另一艘战船上,过上了认真操练的好日子。
“……这个轮子是为了方便移动火炮,这样一来,就方便清理炮膛。”杨勉说得口干舌燥,接过纪无双递过来的竹筒,揭开盖子猛喝了一气,直到打了一个饱嗝,才松嘴。
杨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上二层去看看。”
上了战船二层,江左城和林三宝这才体会到这艘战船的高大,比之五百吨的大海船高了一倍以上,长就不用说了,在下层的时候,他们就体会到了。
这个时候,林三宝除了由衷的佩服杨勉外,他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来表达对杨勉的敬佩心情。想当初,杨勉说这些船是用来跑西洋,主要是运送猪羊。哪曾想到,这些大船竟然是用来做战船的。这就难怪了,停靠这些船的地方,被称之为军事重地。他看向侃侃而谈的杨勉,心里百味混杂,不知该如何言语。
江左城心里已然没有震惊震撼了,听了杨勉的解说后,他感觉到大脑里是一片空白,被杨勉口中说出的数字吓破胆了,人也是真的麻木了。在他的潜意识里,最想见识那些黑黢黢铁筒子的威力,希望能把他从麻木中给惊醒,把今天的一切都牢牢记住。
他的希望没等多久,两艘巨舰就到了操练海域,停下来,船上有人拿着浮靶,乘上小船,朝着射击海域驶去。
与此同时,指挥官的命令下达了,炮位上的战士有条不紊的动作了起来,开炮栓,放入弹丸,装填好发射药包,关死炮栓,留在外面一条五寸左右的引线,就等指挥官的命令,调整好射角,就可以点火发射。
不多时,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了数十面红色的旗帜,在海风的吹拂下,很是醒目。又过了片刻,一面稍大的旗帜左右各摇了三下,随即那面旗帜随着一艘小船横向驶远。
马逵见准备妥当,屁颠屁颠跑到杨勉面前,抬腿啪的一声踏在甲板上,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军礼行了出来,同时嘴里还大喊道:“报告总司令,一切准备就绪,炮击操练是否可以开始?”
杨勉也像马逵一般,行了个军礼,大声喊道:“可以。”
马逵转身跑回指挥位置,把手中的一面令旗高高扬起,大声命令道:“左一发射!”
左弦一号炮位的士兵听了,沉默无声,一位手火把的士兵,迅速点燃引线,又迅速退回最先的位置,随着哧哧的响声结束,一道如巨雷般的炸响,突兀的在正聚精会神,毫无思想准备的江、林二人耳边响起。
只见在巨响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蹦了起来,随即就一屁股摔在了甲板上,身体抖动如筛糠,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就如见了恶鬼猛兽一般,少时,脸上的冷汗有如雨下。
从他们现在的状态中,不难看出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此刻正陷入受到极度惊吓后的后遗症中。
杨勉这家伙,明知他老丈人没有见识过火炮射击的威力,为了吓唬江左城,竟然都不给林三宝透个风,现在被江左城所牵连,也被吓破了胆。
就怕日后林三宝见了他闺女林芝芝,给杨勉告上一记狠状,叫他跪了搓衣板才能上床,否则休想享受美人的滋味。
“你们快些扶起江大人。”
“哎哟,岳父大人,小婿疏忽大意了,竟然忘记告诉你们这火炮的威力,让你老受惊了。”杨勉装模作样扶着林三宝的胳膊,却是扶不动——太重了。
马逵等人见了,脸上无丝诧异,好像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那些守在炮位上的士兵,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雕塑样,要不是杨勉叫扶人,只怕最近的士兵连看都懒得看摔在甲板上的两人。
过了良久,被扶起坐在木椅上的两人对看了一眼,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失魂落魄的窘态,两人同时转过脸去,强忍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害怕,用袖子擦起脸上的冷汗来。
这时,马逵来到杨勉身旁,低声问道:“还继续吗?”
杨勉同样压很声音回道:“继续,继续个屁,再继续估计这两个家伙都得吓死在船上,我们这条船返航,另一条船继续操练。”
舟山港码头,杨勉看着远去的海船,心里竟生出爆笑的冲动,哈哈哈……
“你这坏人,要是林芝芝知道你这般捉弄她爹,定会有你好看的。还笑,还不想个办法怎么给她解释。”纪无双一边拍打杨勉的后背,一边提醒他该给林芝芝一个合理的解释。
往宁波方向而去的海船上,江左城和林三宝二人瘫坐在矮椅上,不停地喘着长气,犹如难兄难弟一般。时间过去快半个时辰了,两人还这般模样,可想而知,那一炮的声光效果有多好。至于那一炮有没有打准,连杨勉都没心思去管了,遑论这两位。
两人喝过下人递上凉了半天的冷茶,冷茶入喉,进入肚里,终于使他们那紧张害怕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又过了片刻,江左城看向林三宝的眼神变得比往常柔和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比以往诚挚了许多,说话还带着轻微的颤抖,“林兄,你可有个好女婿啊!”
“江大人,我也不知道他有那般本事,竟然搞出那种吓死人的东西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林三宝的语气就正常了,毕竟杨勉是他的女婿,有了那等毁天灭地的神物,连平日里在他面前高人一等的江左城,现在对他的态度已发生了改变,这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靠山硬了。
林三宝嘴里的是好是坏,听到江左城的耳中,这哪里是什么好与坏,简直就是他和朝廷的噩梦。当然,他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心情分析林三宝嘴里的好坏,心想杨勉如果要大炎的天下,有了那等神物相助,不说易如反掌,还真不是难事。
文人的心眼儿就是多,在没有见识到火炮威力之前,江左城自认为是一个纯臣、忠臣。而现在,他的心思有些动摇了,想起杨勉昨晚曾说过,如果朝廷把台州、绍兴、宁波、嘉兴四地割于杨勉,还邀请他继续治理宁波。他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暖乎起来,看向林三宝的眼神,又多一丝讨好的味道。
江左城一回到宁波府衙,马上召集手下大小官员,集中于府衙里商议那十万两银子之事。当然,关于今天看到的火炮,这是万万不能说的,这倒与他丢脸无涉,而是担心那些官员不会相信,反而还会说他被杨勉洗脑,大放妖言惑众之词。
这次大张旗鼓商议为三皇子付生活费一事,与其说是商议,还不如说是走过场,最终还是他一言而决——查点府库现银,如果不够十万之数,各级官员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补足十万两银子。如果补不齐,误了三皇子之事,朝廷怪罪下来,在坐官员一个也跑不脱。
事关三皇子的生活费,自江知府以下所有官员,都拿出了比平常工作勤奋十倍的激情,用了短短半个时辰便清点好府库存银,不足之数,按官职大小分摊补上,必须在天黑之前完成任务。
当然,江知府也说了,官员们分摊的银子,在救出三皇子后,朝廷会在明年的税款中扣除。也就是说,朝廷会还这一笔银子的,只是要等到明年税收之后。
江
能在宁波这等富庶之地当官的人,哪个不是身家巨富,区区几万两银子的缺口,还不是分分钟就能填上的事。关键是这些银子与三皇子有关,官员们办起这事的效率,积极性比去青楼也不遑多让,在傍晚时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在府库里就摆放好了,只等明日送上舟山岛。
次日一早,一艘打着宁波府旗号的海船便出了港,载着十万白花银在衙役的守护下,往舟山岛而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岛上距离码头广场约有五六百米的树林里,时隐时现两个白晃晃的互殴人影,那两道人影甚是古怪,时而变换招势,有老汉推车、有隔山打牛、有猴子偷桃……总之招数非常多。那两道人影激战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或许他们互殴的时间太长,两个家伙都有些无力的倒在了树林中,再也看不见任何情况。
过了半晌,一男一女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那个猥琐男人还在整理着身上的长衫,脸上的笑容里带着满足。他身旁的女子,娇羞不已,时而偏头朝身旁的男子翻白眼,嘴里还说着就知道欺负人家。
这两人不用说也是杨勉和纪无双了,也只有杨勉这个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才干得出这种事来。
他们一回到舟山行政广场,就见十来辆马车停在广场上的停放马车的位置上,那些马车上插的旗帜被风吹得伸展开来,宁波府三个黑色大字异常醒目。
纪无双见了那些马车,偏头看了杨勉一眼,笑着说道:“看来是那江知府给你送银子来了。”
“那是,他昨日被吓破了胆,所以才这般快送来,看来那位知府还有自知之明。”杨勉和纪无双绕过来送银子的,朝着别院而去。
那些银子自有易先生等人清点核算,他就不参与了。
“你真不去见三皇子?”纪无双给杨勉提了个醒,昨日早上江左城见到杨勉时,帮三皇子带了个口信,想见见杨勉。
“见他干嘛,浪费时间。”
纪无双听了,叹了口气说道:“随你吧。”
“没把他赶去工地,和胡新勇一般做苦力,算是看在小花儿的面子上,毕竟他是小花儿的舅舅。我去见他,又能说什么?”
“你真想得到宁波那四地?”
纪无双嘴里的四地,就是台州、绍兴、嘉兴、宁波。杨勉昨天对江左城提出要那四地,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作为和朝廷谈判的筹码,增加他狮子大开口的底气。
说起来,杨勉并不是一个野心家,也清楚他自己的执政能力,能把舟山群岛治理好,推行他心里所想的制度就不错了。
如果真让他接手宁波等四地,那在陆地上和大炎就有了连接,势必要派出部队镇守边境线。这样一来,两方在边境线的摩擦也将不可避免,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毕竟他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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