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见朱仝神色急切,“我这哥哥平日里最是仗义,今日既然知晓了公明哥哥的遭遇,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再说兄长乃是心细之人,得兄长一同谋划,公明哥哥脱险便指日可待矣!”
于是,便一把扯住朱仝的衣袖,低声道:
“哥哥休急,公明哥哥遇上桩灭门大祸,须得小弟慢慢说与你知!”
朱仝驻足,急道:“兄弟有话快说,休要耽搁!”
“哥哥离家日久,有所不知,这两日郓城出了件人命关天的大案!”
说罢,雷横重重叹了口气,又道:
“那宋清兄弟不知怎的,前日醉了酒,竟失了分寸,当着知县相公的面,在城内别院失手打死了相公的外室刘素娘。
知县相公当场便怒炸了肺,让我等兄弟抓住宋清兄弟后,当即就要判宋清兄弟斩刑。
公明哥哥眼见亲自家兄弟遭此横祸,哪里忍得住,便上前为宋清兄弟辩白了几句,求知县相公从轻发落。”
雷横话音顿了顿,满脸焦灼:
“可谁曾想,这一番辩白,没有救下宋清兄弟,反倒触怒了知县相公!
公明哥哥当场便被安上咆哮公堂、包庇人犯的罪名,被拖下去,重打了五十大板!
如今尚关在死囚牢里,已是命在旦夕啊!”
“怎会如此?”朱仝一脸惊异的说道。
雷横接着又道:“原本昨日知县相公要定他死罪,亏得县衙里众人求情,才暂未决断。
不过,我估摸着这一两日,便要被定罪了!”
朱仝听得眉头紧锁,惊道:“兄弟这话有差!
宋清兄弟,你我接触多次,他的为人,你我最是知晓,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性子,连踩死只蚂蚁都怕,怎会无端醉酒害陌生妇人性命,还是知县相公的外室?
这其中,会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雷横咬牙恨恨道:“哥哥眼光毒辣!
昨日我悄悄去了牢里,探望了公明哥哥,哥哥说这全是李孔目那王八蛋从中拨弄,设局陷害他!”
“李孔目?”
朱仝蹙眉追问,“那厮素来阴冷寡言,与公明哥哥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下如此死手?”
雷横一听这话,忙四下扫了一眼,喝令赶车的车把式、朱仝随行的衙役:
“你等都往前头去看看,我与朱都头说点体己话!”
待众人走远,雷横才低声道:
“哥哥,皆因前阵子公明哥哥劝时文彬那昏官,招募了五百乡勇去攻打梁山泊,兵败回来后,李孔目就劝知县相公把兵败的责任推到公明哥哥身上。
后来公明哥哥费了心思,才扭转局面,李孔目又请知县相公出面和解。
公明哥哥以为此事已了,又念及同僚情谊,因此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曾想,那厮昨日又蹦了出来,在堂上献了谗言,害得公明哥哥下了大狱!”
朱仝听罢,顿足骂道:“公明哥哥好生糊涂!
不过临时招募拼凑的五百乡勇,有何实力可言?
一不通战阵,二不谙武艺,三从未上阵厮杀,也敢去撩拨梁山泊?
那梁山之上,强人如林,好汉似雨,岂是轻易招惹得的!”
雷横愣道:“梁山不过一伙草寇,怎就这般厉害?”
朱仝见身旁兄弟兀自没把梁山放在心上,眉宇间掠过几分失望,沉声叹道:
“当初我离了郓城,曾千叮咛万嘱咐,劝大家切莫轻易招惹梁山,如今看来,公明哥哥终究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啊!”
稍顿片刻,他又语重心长道:“兄弟,此番我若不曾外出,也难知梁山真正厉害!
那梁山泊主花荣,文能筹谋,武能陷阵,当真是世间少有的豪杰!”
雷横听罢,心头不服,愤愤开口:“哥哥未免太抬举这群草寇了!
上回公明哥哥领兵剿匪,若不是我身有公务脱不开身,定要提刀上阵,叫他们尝尝我雷横扑刀的滋味!”
朱仝摆了摆手,径直打断雷横的话:“兄弟休要小觑他人!
前番我途经东京,正逢辽国、金国在京城外设下擂台,公然挑衅我大宋儿郎。
朝中多少文臣武将登台应战,竟尽数败下阵来,丢尽我汉家颜面!
彼时忽有一位英雄挺身而出,一枪便挑杀了嚣张跋扈的辽将耶律雄光,又当庭与金国名儒辩理,引经据典,言辞铿锵,惊得那金狗哑口无言,一时名震京师!
兄弟你猜猜,这位英雄究竟是何人?”
雷横听得两眼放光,忙追问道:“哥哥竟遇上这等好汉?小弟实在好奇,还请哥哥明说!”
朱仝望着梁山方向,眼中不自觉泛起敬佩之色,缓缓笑道:
“呵呵,说与你知,那位在京城扬我汉家威风的英雄,正是化名荣落英的梁山泊主花荣!”
“竟有此事?”
雷横惊得瞪大双眼,失声叫道,“这花荣好大的胆子,一介草莽,竟敢闯东京天子脚下?”
随即又摇头不信,“哥哥,这传闻怕是不实吧?”
“我起初也如兄弟这般想,后来特意寻了禁军中的旧友打探,才知句句属实。”
朱仝语气平淡,话里的钦佩却藏不住,“那日高太尉听闻花荣在京,当即调遣数千禁军围堵,本以为瓮中捉鳖,谁知竟让花荣从容脱身,数千官兵愣是留不住他一人!
那是何等的了得!”
不待雷横回过神,朱仝又接着剖析道:
“我还细细打听了梁山底细,那寨中如今人才济济。
梁山泊正北边石碣村的‘阮氏三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皆被花荣亲自招入麾下,专掌水军之职。
他三人自幼在水泊边讨生活,水性出神入化,单论水上功夫,咱这郓城一带乃至整个山东地界,怕是无人能敌啊!
山上更有‘霹雳火’秦明、‘巨灵神将’糜貹等一众头领,个个身怀绝技,有万夫不当之勇。
这般声势,莫说公明哥哥带的是五百乡勇,便是五千朝廷禁军精锐,想拿下梁山也是难如登天啊!
公明哥哥此番前去,分明是以卵击石,落败也是情理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