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感人肺腑的真挚情感,半文半白的顿挫言辞,听得袁乐梅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随即感动得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紫烟眼见暖场前戏已铺垫的差不多了,故而悄悄朝着远处山丘的铁轨方向眨眨眼。
紧接着,一辆草绿色的蒸汽火车缓缓驶出隧道,烟囱里冒出滚滚白雾,“轰哧轰哧”的轰鸣声伴随汽笛声,向这边慢慢开过来。
袁乐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下意识地起身远眺。当她看清熟悉轮廓时,脸上瞬间绽放惊喜光彩,朝火车挥动手臂。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却僵在半空中。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
眼中全是匪夷所思:“这,这怎么可能?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有火车经过雾山站呢?”
她正在疑惑之际,陈大柱连忙凑上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袁小姐,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看来老天爷也看不下去,特意在深夜委派专车专程来接我们去县城。”
袁乐梅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陈大柱的坚定眼神,又看了看即将进站的火车,心中疑虑终被压下,最终朝着他重重地点点头。
片刻后,那列火车喷着簇簇白气,在月台前面缓缓停下来。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售票员老段揉搓着惺忪的睡眼跳下来,嫌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声音慵懒却透着一丝精明:“去县城?十块大洋一张票。”
“什……什么?十块大洋!”杨万里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嗓门儿陡然拔高:“平时去趟县城也就十个大子儿,怎么这半夜的火车,就要坐地起价呀?这也太黑了吧!”
老段冷笑几声,一脸不耐烦地向他们漠然解释:“哼!你也知道现在是半夜三更。”
“拜托你们抬头看看月亮,都还挂树梢头上呢!要不是及时收到陈先生的飞鸽传书。”
“我现在还躺在被窝里,搂着老婆呼呼大睡呢。我这口没漱、脸没洗,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救人,这火车票当然就得水涨船高了。”
袁乐梅听到了‘飞鸽传书’的关键词,再次被震惊,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啊?陈先生,这……这趟火车是您特意叫过来的?”
陈大柱先是微微一怔,脸上的错愕即将让人看出端倪,可下一秒他又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光速回神:“啊,对呀!”
“我这不是想着阿轩伤势危急,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吗?所以才自作主张,给老段捎了信,想着早点把人送到县城医院。”
杨万里听得直点头,但仍在小声嘟囔:“那也不能十块大洋这么夸张吧!就是把我们四个人全卖了!也凑不齐这四十块大洋啊。”
老段耳朵尖,把他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全听进耳朵里。随即脸色一沉,冷言讥讽:“四十块?你们明明是五个人,才愿给四十块?”
“你是不识数,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呀?火车上是论人头算的价!这是包车的规矩!”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紫烟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软语相求,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段叔,您看大少爷伤得这么重,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便宜一点儿呀?”
老段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啊,紫烟。情分归情分。”
“公事归公事。这台蒸汽绿皮火车只要动一动,那就是焚银烧钱的铜臭铁疙瘩,况且待会儿把你们送到县城,我还得空车回来。”
“你们总不能让我和火车司机,白忙活一宿吧?我还是那句话,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凛冽夜风刮得人脸上生庝。众人心里十分清楚,现在只有这一趟火车。若是赶着马车去县城,路途颠簸不说,等走到了地方,只怕阿轩早就凉透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尴尬又绝望的气氛,烘托到顶点之时,终于轮到正主披挂上阵!
陈大柱清清嗓子,指着他连声数落:“诶诶诶我说老段,你这是掉到钱眼儿里去了?”
“怎么开口闭口的全是金银铜钱呢!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阿轩生命垂危的关键时刻!”
“既然你是一名优秀合格的铁路工作者,就应该舍弃个人利益,与我们一起跟死神赛跑!与命运抗争!尽快将伤者送往县城!共同完成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时速》!”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气势如虹。老段感动的浑身颤抖,连连点头,两行热泪随即夺眶而出,这场面即便铁石心肠也得动容。
老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苍脸,对陈大柱激动的连声赞扬:“我真是不枉此行。”
“陈先生,您说得太好了!同阎王死神争取每一个生命,我们都应该责无旁贷!好!”
“我也豁出去了!你们快将伤者抬上车!这一趟,我免费载你们去县城!分文不取!”
他这番慷慨话一说完,便转头看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杨万里,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大声叫喊:“还愣着干嘛?赶快抬伤者!别让陈先生的热心热肠凉透!”
袁乐梅早已被这180度的极致反转,震惊得目瞪口呆:“刚才还在分文不少,死鸭子嘴硬的老段,这怎么经他一开口,三两句的工夫就全免费呢?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刚才因为激昂言辞而散发金色光芒;现在却又大公无私,抬着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在那一瞬间。
她感觉陈大柱的形象是如此高大伟岸,周身笼罩着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性光辉》。
“大少奶奶?你怎么了?”紫烟在一旁微笑提醒,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上车呀!”
袁乐梅这才如梦初醒,脸颊微红,在紫烟搀扶下,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登上火车。
随着一阵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火车头喷出一股白烟,向着远方的县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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