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海,无光之处。
监牢之中,三道身影静坐如亘古雕塑。墙壁上流转的完美法则散发出幽微光芒,将三人的面孔映照得明灭不定。
剑无尘阖目良久,忽然睁开双眼,凝视着监牢深处,那里是规则之海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封印。
“永恒独断……不可触碰境。”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平淡,却让监牢中另外两道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黑袍老者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转向剑无尘,沙哑开口:“小友,你听说过这个名号?”
“未曾。”剑无尘微微摇头,看着那遥远的封印之上,“只是方才听二位提及,心中略有思量。”
暗金巨人盘坐于监牢另一侧,魁梧身躯如山岳般沉稳,闻言嗤笑一声:“略有思量?小兄弟,你可知那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剑无尘收回目光,看向二人,语气淡然:“正想请教。”
黑袍老者与暗金巨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
“请教……”老者摇头苦笑,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小友,老夫被困此处不知多少宙劫,见过被关进来的强者不下百位。每一位进来时,都以为自己能出去,都以为自己能抗衡那噬序之眼。可结果呢?”
他指了指监牢墙壁上流转的法则纹路。
“都化作了这墙上的一缕纹路,成了规则之海的养料。”
暗金巨人瓮声接道:“那永恒独断·不可触碰境,老夫也只是听闻,从未亲眼得见。但仅凭‘永恒独断’四个字,便可知其一二。”
剑无尘眉梢微动:“愿闻其详。”
“独断——”暗金巨人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便是唯我独尊,唯我独真。他所断定的,便是真理;他所否定的,便不存在。”
黑袍老者接口道:“至于‘不可触碰’,并非指无人能伤他分毫。而是”
他语气一顿,声音透着几分战栗。
“而是这世间,没有任何存在,有资格触碰他。”
监牢之中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剑无尘面色如常,继续问道:“那他的能力具体为何?定义一切?还是”
“无敌?”
黑袍老者打断了他的话,发出一声苍凉的笑。
“无敌?小友,你太小看他了。”
暗金巨人也笑了,笑声中尽是自嘲:“我们这些人,哪一个在自己世界不是无敌的存在?老夫当年拳碎星河,掌灭天道,自以为已是修行尽头。可结果呢?”他抬起被规则锁链束缚的双臂,“被那噬序之眼一招镇压,关在此处不知多少宙劫。无敌?在真正至高存在面前,这两个字就是个笑话。”
剑无尘微微颔首,并未反驳。
黑袍老者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浮现出追忆之色:“那永恒独断的境界,恐怕连‘无敌’二字都配不上他。他若真如传闻那般——”
他停顿片刻,声音幽幽道。
“他便是厌倦了永恒,才将自己封印的。”
剑无尘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厌倦永恒。
这四个字,比任何描述都更能说明那个境界的恐怖。
“那他到底活了多久?”剑无尘疑惑道。
黑袍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小友,你可知一个宙劫是多久?”
剑无尘淡然道:“一个宇宙从诞生到寂灭的完整轮回。便是本座所在的世界,亦逃不过这等生灭规律。”
“不错。”暗金巨人的声音如暮鼓晨钟,“一个宙劫,便是大宇宙从初开到寂灭的全部过程。那是以‘亿亿兆载为单位都无法衡量的岁月。而那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
“他比第一个宙劫还要古老。”
剑无尘沉默不语。
比第一个宙劫还要古老。那意味着在那位存在面前,时间本身都还是个孩子。
“那他为何要封印自己?”剑无尘问。
黑袍老者摇头:“这便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了。一个厌倦了永恒的存在,他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
暗金巨人瓮声道:“或许正是因为活得太久,看尽了一切,便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与其在无尽岁月中慢慢腐朽,不如将自己封入永恒的沉眠。”
剑无尘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后又问:“那噬序之眼要解开封印,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苦笑。
“小友,这种秘密,怎么会让我们知道?”黑袍老者摊开枯瘦的双手,“我们不过是它囚禁的猎物,是它抽取规则本源的容器。它的真正目的,从未向我们透露过分毫。”
暗金巨人指了指规则之海前方那个隐约可见的巨大祭坛,声音中满是疲惫:“看到那座祭坛了吗?那便是我们的刑场。”
剑无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规则之海的深处,一座通体漆黑的祭坛悬浮于虚无之中。祭坛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祭坛周围,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那便是他们三人被抽取的规则本源。
“那祭坛无时无刻不在抽取我们的规则本源。”暗金巨人苦笑道,“它将我们的力量转化,试图变成某种特殊的能量,注入进那个封印之中。”
黑袍老者接口道:“噬序之眼要的,就是我们身上不同的规则本源。它已经集齐了三种,老夫的‘终焉规则’,老巨的‘不灭规则’,还有之前一个被抽干的可怜虫留下的‘创生规则’。”
他看了剑无尘一眼。
“它还差六种。而你,小友,你身上的规则本源,恐怕正是它需要的第四种。”
剑无尘面色如常,并未露出惊慌之色。
暗金巨人见他如此镇定,不由得高看了几分,瓮声道:“小兄弟,既然我们在此相遇,也算有缘。老夫活了不知多少宙劫,早已看淡生死,但求在彻底腐朽之前,能再看一眼故乡的星空。”
黑袍老者也点头道:“老巨说得不错。小友,若我们有朝一日能逃出此狱,老夫定要带你去我的世界看看。那是个永远笼罩在暮光之下的地方,没有白昼和黑夜,只有永恒的黄昏。那里的生灵,从不知‘时间’为何物。”
暗金巨人大笑道:“你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小兄弟,来我的世界!那是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维度,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穷无尽的光与热。在那里,一个念头便能创造万物!”
剑无尘听着二人的描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二位盛情,本座心领了。”
黑袍老者摆手道:“什么盛情不盛情的,不过是困在这里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小友不必当真。”
暗金巨人也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说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出这座监牢。”
三人同时沉默了。
监牢墙壁上,完美法则依旧流转不息,散发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规则之海深处,那座漆黑祭坛仍在缓缓运转,无声无息地抽取着三人的本源。
而在封印的最深处,那尊古老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封印裂隙处,一缕微不可见的震颤,正在悄然扩散。
像是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兽,即将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