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尘的目光，落在那九条贯穿虚无的巨大锁链之上。
守墓老者从地上爬起，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截“废铁”，眼神中的迷茫与恐惧交织。
他活了太久，久到纪元的更迭都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风景。
他曾见证神魔喋血，也曾亲手埋葬过不止一位试图挑战此地禁忌的永恒境存在。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人。
仅仅一句话，就让他忘记了什么是“剑”。
这已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
“你……究竟是……什么？”守墓老者声音干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剑无尘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九条锁链上篆刻的古老文字上。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个纪元负面概念的最终凝聚。
终。
末。
死。
寂。
灭。
殇。
空。
无。
葬。
九个字，九种绝望。
“此棺，从何而来？”剑无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守墓老者身体一颤，这个问题，将他的思绪从恐惧中拉回。
他看向那口青铜古棺，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许多。
“自我有意识起，它便在这里了。”
“我只知道，这归墟冢，因它而存在。这无数神魔的墓碑，与其说是坟墓，不如说是镇压它的基石。”
守墓老者走上前几步，与剑无尘保持着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曾有自诩‘万古不朽’的存在，试图打开它，探寻其中的奥秘。”
“然后呢？”剑无尘问。
“然后，他的‘不朽’，就成了墓碑上的一行字。”守墓老者指了指远处一座尤为高大的墓碑。
“他的神国，他的道，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一个刹那间，被棺中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归于虚无。”
剑无尘的目光从九个字上移开，落在了棺椁本身。
那上面，有无数刀劈斧凿的痕迹，还有更深邃的指印与掌痕，每一个印记都残留着足以让道祖心惊胆战的恐怖意志。
“看来，不止一个人尝试过。”
“是的。”守墓老者苦笑一声，“总有些自命不凡者，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
“他们都想知道，这口棺材里，到底镇压着什么。”
“你也想知道？”剑无尘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守墓老者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
在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化身亿万，在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平行位面，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打开那口青铜古棺。
然后，在棺盖开启的瞬间，他所有的化身，连同他守护了无数纪元的归墟冢，一同化为尘埃。
不，连尘埃都不是。
是彻底的“无”。
“我……我不想！”守墓老者惊恐地大叫，冷汗浸湿了他古老的灰袍。
他刚刚，在对方的眼中，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死亡。
不，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不存在”。
剑无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古棺。
“它在吸引我。”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守墓老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劝阻：“不可！此乃禁忌中的禁忌！它会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生灵的意志，诱导其走向自我毁灭！”
“我知道。”
剑无尘说着，却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悬浮在虚无中的青铜古棺。
“站住！你疯了吗！”守墓老者失声喊道。
他看到，随着剑无尘的靠近，那九条本应死寂的锁链，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那九个代表着终极绝望的古字，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幽的黑光。
一股无法言喻的“终末”气息，开始弥漫。
剑无尘没有停。
他走到了古棺之前，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青铜棺椁。
“完了……”守墓老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可以预见，这个神秘的白衣男子，将如何步上那些前辈的后尘。
然而，预想中那石破天惊的毁灭并未到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剑无尘的手，停在了距离棺椁一寸的地方。
他没有再前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口本应吞噬一切的禁忌之棺，在这一刻，也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青铜。
那九条锁链停止了颤动。
那九个古字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仿佛，这口棺材，在这位白衣男子面前，也感到了……畏惧？
这个荒诞的念头，让守墓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剑无尘伸出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他只是绕着这口足以镇压万古的禁忌之棺，走了一圈。
就像一个凡人，在自家后院，审视着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的脚步很随意。
他的神态很平静。
他甚至，还伸出手，在冰冷的棺椁上，轻轻敲了敲。
咚。
咚。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沉闷的回响。
守墓老者的心脏，也跟着这敲击声，疯狂地跳动。
他在做什么？
他在挑衅！
他在挑衅这片归墟冢的根源！
做完这一切，剑无尘停下脚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守墓老者，问出了一个让后者几乎魂飞魄散的问题。
“这东西，吵到你了？”
守墓老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吵？
这东西何止是吵！
这是悬在他头顶无数纪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见你，似乎很怕它。”剑无手尘继续说道。
“废话！”守墓老者几乎是吼出来的，“谁不怕！？”
剑无尘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
“既然如此……”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口青铜古棺。
然后，他抬起了脚。
守墓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剑无尘的脚，轻轻地，踹在了那口古棺之上。
“安静点。”
伴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话。
轰——
那口镇压了万古，埋葬了无数神魔的青铜古棺，连同那九条贯穿虚无的锁链，竟被他一脚，直接踹进了更深邃、更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它消失了。
就这么简单。
粗暴。
不讲道理。
守墓老者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守护了无数纪元的禁忌。
他畏惧了无数纪元的根源。
就这么……被一脚踹飞了？
“现在，不吵了。”剑无尘转过身，看着石化的守墓老者。
“可以带我去下一个地方了吗？”
守墓老者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剑无尘，那张苍老的脸上，敬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天”的……麻木。
他终于明白。
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强者”对话。
而是在和一种“现象”交流。
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终极现象。
“您……您想去哪里？”他颤抖着问道，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剑无尘的目光，投向了墓地的更深处。
“去有意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