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狭长,如大地一道狰狞的伤疤,阴冷的风从深处倒灌而出,卷起一股混合着腐烂与硫磺的恶臭。
黑子站在裂谷入口,幽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根插在泥地里的青色羽毛,羽毛的末端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它循着气息,压低身形,如一道贴地的黑色阴影,无声无息地潜入谷中。
越往里走,那股属于青鸟的、焦急而愤怒的气息就越发清晰,同时还混杂着几道属于人类修士的、充满贪婪与兴奋的灵力波动。
绕过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前方的景象让叶银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裂谷深处的一片空地上,青鸟并非被强大妖兽所困。
一张布满了金色符文、流光溢彩的大网,如天罗地网般将它死死罩住。青鸟在网中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网上便有金色电弧炸开,将它啄得羽毛纷飞,发出一声声愤怒而痛苦的尖鸣。
网外,站着五名身穿青玄山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眉眼间与王赫有七分相似,但气息却要雄浑数倍,已是引气境后期的修为。他正一脸狞笑地看着网中的青鸟,手中掐诀,不断催动大网收缩。
“小东西,再挣扎啊!你越挣扎,这‘锁灵网’的威力就越大!等耗尽了你的妖力,我看你还怎么横!”
“王龙师兄威武!”旁边一个跟班谄媚道,“这畜生速度奇快,若不是师兄您有李长老赐下的‘锁灵网’,还真不好抓!”
王龙!王赫的哥哥!
另一人目光一瞥,忽然看到了阴影中的黑子,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王龙师兄你看,那不是咬伤王赫师弟的那条疯狗吗?它竟然也在这里!”
王龙闻言,转过头来,当他看到黑子时,眼中瞬间迸射出怨毒与杀意。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愁找不到你这畜生,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森然一笑,对身旁几人道,“李长老吩咐,抓这青鸟是为了炼制‘风灵丹’,至于这条疯狗……长老说了,顺手宰了,取其妖核,算是给王赫出口恶气,以绝后患!”
言语间,竟是将黑子的生死,当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赏赐。
“你发现了青鸟被困的真相,并被幕后黑手锁定。”
“当前局面:敌众我寡,实力差距悬殊,退路已被隐隐封锁。”
“请选择你的行动!”
“选项一:立刻撤退,放弃青鸟,保全自身。”
“选项二:现身对峙,尝试用拖延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选项三:不发一言,直接攻击,用行动表明你的选择!”
叶银川的意志,冰冷如万载玄冰。
对峙?对一群认定了你是“畜生”的贪婪之辈,只怕是一上来就会攻击。
“选三!”
“嗷——!”
没有丝毫犹豫,黑子从阴影中猛然窜出!它没有扑向最强的王龙,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直扑那个正在维持“锁灵网”阵脚的、修为最弱的弟子!
“找死!”
王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张师弟,李师弟,你们去,把那狗头给我剁下来!”
两名内门弟子狞笑一声,祭出飞剑,一左一右,交叉斩向黑子!剑光凌厉,封死了黑子所有前进与闪避的路线。
他们是内门弟子,哪怕只是引气境中期,也远非外门那些杂鱼可比。联手之下,寻常妖兽根本无法抵挡!
“黑狗!别硬拼!那是内门的‘两仪剑阵’!快躲开!”
网中,青鸟急切的意念传来,它比谁都清楚,黑子一旦被剑阵缠住,必死无疑!
面对这必杀之局,黑子竟不闪不避!
就在两柄飞剑即将及体的刹那,它猛地人立而起,一双前爪在电光石火间,于胸前划出一个诡异的圆弧!
“幽冥鬼爪”!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半月形爪影!
在叶银川的精准操控下,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漆黑爪芒,瞬间凝聚成一面高速旋转的、布满细密裂纹的圆形“魂盾”!
“当!当!”
两柄飞剑斩在魂盾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前进之势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而黑子,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体如炮弹般向后弹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剑阵的后续绞杀,重新落回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你成功抵挡了内门弟子的联手一击,并领悟了“幽冥鬼爪”的防御形态——“幽冥魂盾”。”
“警告:实力差距过大,硬拼绝无胜算!”
“嗯?”
王龙脸上的不屑微微收敛,多了一丝惊疑。
“这畜生……有点门道。竟然能挡住两仪剑阵?”
他随即冷笑:“有点门道又如何?不过是垂死挣扎!都给我上,布‘四方锁天阵’,今天我要活活把它耗死!我要让它知道,畜生,永远是畜生!”
四名内门弟子立刻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手中法诀变换,一道道灵力丝线交织而出,瞬间将方圆百米笼罩。
气氛,在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你陷入了“四方锁天阵”,阵内灵气被封锁,妖力恢复速度大幅下降。”
“青鸟在“锁灵网”中传念:黑狗,这是死局!往裂谷深处跑!那里有东西,他们不敢追!”
“请选择你的下一步行动!”
“选项一:相信青鸟,向裂谷深处突围。”
“选项二:攻击“锁灵网”,尝试与青鸟里应外合,破釜沉舟。”
“选项三:原地不动,示敌以弱,等待最佳的突围时机。”
“跑?为什么要跑?”
叶银川的意念中,透出一股极致的冷静与疯狂。
“我选一,但不是为了逃跑。”
黑子深深看了一眼阵法外的王龙,那双幽蓝的瞳孔中,竟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下一瞬,它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裂谷深处的无尽黑暗,狂奔而去!
“想跑?追!”
王龙大笑,眼中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别追太快,我要慢慢折磨它,让它在绝望中死去!”
五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带着残忍的笑意,冲入了裂谷深处。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踏入黑暗的瞬间,那只被困在网中的青鸟,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怜悯。
不是对黑子,而是对他们。
黑子并非盲目逃窜。
它的脑海中,一张由“死亡气味感知”绘制而成的、锁龙崖深处的“危险地图”,清晰无比。
红色,代表极度危险的沉睡妖王。
黄色,代表有强大妖兽盘踞。
而其中,有一片区域,被标记为深邃的、不祥的……黑色。
那里,没有妖兽,却比任何妖兽巢穴都更让黑子感到心悸。
那是一片古战场遗迹。
黑子曾经远远地感知过,那里盘踞着一头恐怖的怨魂,其死亡气息之浓郁,甚至超过了它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总和!
此刻,黑子正朝着那片黑色禁区,全力冲刺!
“哈哈,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没力气了?”
王龙等人很快追了上来,看着前方一块巨石下,那道不断喘息的黑色身影,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
他们看到,地上有一道新鲜的、带血的爪印,显然是那条疯狗在刚才的追逐中受了伤。
“王龙师兄,让我来结果它!”一名弟子抢着上前,想要邀功。
“不急。”王龙摆了摆手,他很享受这种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先断它四肢,我要活的。”
就在那名弟子狞笑着举起飞剑的刹那,他脚下的地面,猛然震颤了一下。
“嗯?”
众人一愣。
紧接着,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从他们踏足的这片古战场废墟深处,轰然苏醒!
“吼——!!!!”
一声不似活物的咆哮,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震得整个裂谷都在嗡嗡作响!
地面裂开,一只由纯粹黑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手持巨斧的魁梧身影,从地底缓缓升起!
它没有五官,头盔之下,只有两团燃烧着猩红火焰的魂火!
“警告!你的闯入,惊醒了沉睡的“断斧将军战魂”!”
“断斧将军战魂:生前为沙场猛将,死后怨气不散,镇守此地,对一切生者气息抱有极致的仇恨!”
“擅……入……禁……地……者……”
“死——!”
将军战魂猩红的魂火,瞬间锁定了气息最磅礴的王龙五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这股气息,太强了!甚至已经超出了引气境的范畴,无限逼近筑基!
他想也没想,转身就逃!
可已经晚了。
将军战魂手中的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横扫而来!
“不——!”
两名跑得慢的弟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斧刃上附带的黑气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精气,化作两具干尸,轰然倒地。
阵法,不攻自破!
“该死!是怨魂!快结阵防御!”
王龙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呼喊剩下的两人。
可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准备重新布阵的瞬间,一道被他们忽略了许久的黑色闪电,动了!
黑子从巨石的阴影中暴起!
它的目标,不是惊慌失措的修士,也不是那恐怖的将军战魂!
而是——那张被遗落在地上的“锁灵网”!
“唰!”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漆黑爪芒,带着斩断因果般的决然,狠狠劈在锁灵网最薄弱的节点上!
“幽冥鬼爪”!
“刺啦——!”
这张价值不菲、能困住大妖的法器,竟被一爪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唳——!!!”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尖锐啼叫,响彻云霄!
重获自由的青鸟,双翼猛然张开,每一根羽毛都倒竖而起,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下一瞬,无数道青色的风刃,如一场铺天盖地的死亡风暴,瞬间将王龙三人笼罩!
“啊!我的手!”
“救命!王龙师兄救我!”
在将军战魂的怨气压制和青鸟的疯狂报复下,剩下的两名内门弟子,瞬间被切割成了漫天血肉!
场中,只剩下王龙一人。
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一条手臂被风刃齐根斩断,另一条腿被战魂的斧柄扫中,已然骨折。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一边是咆哮着冲来的将军战魂。
一边是悬浮在半空,金色瞳孔中满是冰冷杀意的青鸟。
而远处,那条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眼里的黑狗,正静静地站在一块巨石上,用那双幽蓝色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一刻,王龙福至心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什么强弩之末,什么慌不择路!
从他们踏入这片裂谷深处开始,他们就掉进了这条“畜生”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它不是猎物!
它才是那个手持屠刀的……猎人!
黑子没有再动手。
它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王龙在将军战魂和青鸟的夹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嚎,被巨斧劈中后心,整个人炸开一团血雾。
“你成功借刀杀人,全歼来犯之敌。”
“你的智慧与胆魄,获得了盟友“青鸟”的高度认可。”
“青鸟对你的信任度大幅提升,晋升为“战友”关系。”
“你获得了大量战斗经验,“幽冥魂盾”熟练度提升。”
战斗平息。
将军战魂在失去了所有生者目标后,猩红的魂火闪烁了几下,似乎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子,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缓缓沉入了地底,再度陷入沉睡。
青鸟落了下来,它身上的羽毛有些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它看着黑子,复杂的意念传递过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黑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走到那几具尸体旁,开始“清扫战场”。
“你是否要搜刮战利品?”
“选项一:是。”
“选项二:否。”
“是。”
叶银川的意志下达。
黑子用爪子,从王龙破碎的衣物中,翻出了一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还有一个储物袋。
而在另一名弟子的怀里,它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老郎中的草药与朱砂混合的气味。
它叼出那东西。
竟是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
信封,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兽皮制成,竟在刚才的战斗中完好无损。
黑子用爪尖,轻轻划开火漆。
信纸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而是一幅用灵力绘制的、不断变化的动态地图。
地图的核心,正是锁龙崖的底部。
而在地图的一角,几行用血色朱砂写就的小字,让叶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青鸟为次,玉佩为主。”
“……此玉佩乃开启‘崖底之门’唯一信物,疑被外门新晋弟子苏尘所得,现在黑狗身上,务必夺回。”
“……如有必要,胁苏尘以诱黑狗,二者皆可杀之!”
裂谷之内,血腥与怨气交织,死寂无声。
青鸟落在黑子身边,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封展开的兽皮密信,一股狂暴的妖力波动不受控制地炸开,将周围的碎石都震成了齑粉。
“混账!混账东西!”青鸟愤怒的意念在黑子脑海中尖啸,“‘青鸟为次,玉佩为主’?本大爷堂堂上古异种,在这群蝼蚁眼里,竟然只是个添头?!”
它猛地抬起头,杀意凛然:“李长老是吧?我现在就去把他啄成肉泥!”
黑子只是平静地将那封密信重新卷好,然后用爪子,将王龙的身份令牌拨到自己面前。
“寻仇?”叶银川冰冷的意志通过黑子传递过去,“然后呢?被青玄山满门追杀,被筑基、甚至金丹期的老怪物围剿?”
青鸟的杀意一滞。
“那你想怎样?这口气,本大爷咽不下!”
“咽?”黑子抬起那双幽蓝的、仿佛藏着两个黑色漩涡的眼睛,看着它,“为什么要咽?我要让他,自己把这口恶气,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再跪着求我们吃下去。”
青鸟愣住了,它从那双不似兽类的瞳孔中,读出了一种让它都感到灵魂发寒的疯狂与冷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是我引来杀的,但这锅,得他李长老来背。”
“你向盟友“青鸟”展示了你的计划。”
“青鸟对你的智慧感到震惊,对你的狠辣感到忌惮。”
“信任度大幅提升,当前关系:牢固的战友。”
“请选择你的下一步行动,以完善你的计划:”
“选项一:利用王龙的储物袋,伪造一个‘寻宝内讧’的现场。”
“选项二:说服青鸟配合,上演一出‘两败俱伤’的苦肉计。”
“选项三:以上全部执行。”
“选三。”叶银川的意志没有丝毫波澜。
黑子不再理会呆滞的青鸟,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它用爪子划开王龙的储物袋,神念一扫,从里面精准地挑出几件带着王龙独特灵力印记的法器:一柄断裂的飞剑,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还有几张用了一半的符箓。
它叼着这些东西,来到“断斧将军战魂”苏醒的古战场边缘,将它们巧妙地散落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伪造成一场激烈寻宝、最终引发内讧火并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它回到那具被将军战魂一斧劈成两半的尸体旁。
它将那封致命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塞进尸体破碎的胸腔内,只在染血的衣襟外,露出一个用血色朱砂写就的、触目惊心的“杀”字一角。
一切布置妥当。
“该你了。”黑子看向青鸟。
青鸟一个激灵,看着眼前这堪称天衣无缝的布局,忍不住传念道:“你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也太阴了!”
“合作?”黑子反问。
“干了!”青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怎么做?”
黑子伸出爪子,在自己身上狠狠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同时,它示意青鸟也弄伤自己。
青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用自己的风刃斩落了几片最华丽的尾羽,弄出一副元气大伤的狼狈模样。
“你与青鸟达成共识,开始执行“苦肉计”。”
“你对自己造成了“重度伤势”,对疼痛的忍耐力微弱提升。”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引爆这个局?”
“选项一:携带令牌,直接冲出锁龙崖求救。”
“选项二:在原地等待,直到有人发现此地异常。”
“选项三:返回外围,在执法弟子巡逻路线上,激活最高求救信号。”
“选三。”
黑子叼起王龙那块内门核心弟子才有的身份令牌,与青鸟对视一眼,两个“演员”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朝着锁龙崖外围奔去。
它们没有跑远,而是来到了执法弟子每日巡逻的必经之路上。
黑子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灌入那块身份令牌之中!
嗡——!
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锁龙崖上空的灰色瘴气,在青玄山的上空,炸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危”字!
这是内门核心弟子,在遭遇生死危机时,才能触发的最高级别求救信号!
整个青玄山,瞬间被惊动了!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各殿飞起,朝着锁龙崖方向急速掠来。
而其中最快的一道,快得几乎化作了一道青色闪电,充满了焦急与暴怒!
正是李长老!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赐给自己亲侄孙王龙的护身令牌!
当他如怒狮般降落在锁龙崖外围时,看到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那条他恨之入骨的黑狗,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旁边,那只他志在必得的青鸟,也羽毛脱落,气息萎靡。
而那块属于王龙的令牌,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掉落在黑狗的爪边。
“畜生!王龙呢?!”李长老须发皆张,一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朝着黑子和青鸟狠狠压下!
他根本不问情由,只想立刻将这两只“凶物”碾成飞灰,毁尸灭迹!
他已经猜到,王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他杀机毕露,准备动手的瞬间——
“李长老,住手!”
“发生何事?”
又是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几名同样身穿长老服饰的老者,带着大批执法弟子,将现场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一眼那冲天的血色信号,皱眉道:“李长老,这是王龙贤侄的求救令?人呢?”
李长老脸色铁青,指着黑子和青鸟,声音阴沉:“启禀刑堂大长老!我赶到时,便只看到这两只畜生在此,王龙他们……恐怕已经……”
他话未说完,一名眼尖的执法弟子忽然指着远处的裂谷深处,惊呼道:“大长老!你们看,那里……那里有打斗的痕迹和血迹!”
刑堂大长老神念一扫,脸色微变:“走,过去看看!”
李长老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众人跟随着血迹,一路深入裂谷。
当他们看到那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古战场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四具内门弟子的尸体,死状凄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王龙更是被劈成了两半,脸上还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是王龙他们!”
“天哪!是谁干的?好重的怨气!这里……是‘断斧将军’的沉眠地!”
“他们疯了吗?竟然敢闯入这里!”
李长老看着王龙的尸体,心痛如绞,但他更感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刑堂大长老上前,仔细勘察着现场。他从散落的法器残片上,感受到了王龙等人的灵力波动,又从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判断出此地不久前确实爆发过一场大战。
“看来,是王龙他们无意中闯入禁地,惊醒了怨魂,又或者……”他看了一眼尸体上的剑伤和法术痕迹,“是为了争夺什么宝物,自相残杀,最终同归于尽?”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李长老刚要松一口气,附和几句,将此事定性为意外。
可就在这时,那名最先发现血迹的执法弟子,忽然又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大长老,您看……这名弟子的怀里,好像……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那具被劈开的尸体怀中,血肉模糊间,一张兽皮信纸的一角,顽强地露了出来。
那上面,用血色朱砂写就的“杀”字,在昏暗的裂谷中,显得无比妖异,无比刺眼!
刑堂大长老眼神一凝,拂尘一挥。
那封信,便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
李长老的瞳孔,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不可能!
这封密信,他明明是让王龙阅后即焚的!怎么会在这里?!
刑堂大长老缓缓展开信纸。
当那幅动态地图,和上面用血色朱砂写就的“青鸟为次,玉佩为主”、“崖底之门”、“胁苏尘以诱黑狗”等字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裂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和执法弟子,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震惊、愤怒与鄙夷的目光,看向了李长老。
真相,不言而喻。
什么寻宝内讧?
这分明是一场由李长老在幕后策划的,针对外门弟子苏尘、意图抢夺信物、并顺手捕杀珍稀妖禽的肮脏阴谋!
王龙等人,根本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贪婪!
“李长兴!”刑堂大长老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李长老的本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我……”李长老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他百口莫辩!
“拿下!”
刑堂大长老一声令下,两名修为深厚的执法长老上前,直接用禁灵锁,封住了李长老全身经脉。
“不!不是我!是圈套!这是一个圈套啊!”李长老终于反应过来,状若疯魔地嘶吼起来。
可没有人信他。
在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成功嫁祸李长老,揭露其阴谋。”
“你获得了青玄山高层的关注,你的危险等级与价值被重新评估。”
远处,被一名弟子搀扶着的黑子,冷漠地看着被拖走的、如同死狗般的李长老,幽蓝的瞳孔深处,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
“黑子!黑子——!!!”
一个带着哭腔的、焦急万分的声音,从裂谷外传来。
只见苏尘连滚带爬,不顾执法弟子的阻拦,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黑子时,眼泪瞬间决堤。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黑子抱进怀里,用自己干净的袖子,徒劳地擦拭着它身上的血污,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黑子……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
少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黑子冰冷的皮毛上。
黑子僵硬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的下巴。
这一幕,落在周围所有人的眼中。
一个是为了保护主人,不惜与强敌血战,身负重伤的忠犬。
一个是为了自己的狗,不惜冲撞长老,闯入禁地的少年。
两者之间的羁绊,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刑堂大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挥了挥手,声音缓和了些:“将此子和他……的灵兽,带回去,好生医治。另外,彻查李长兴一脉,所有涉事者,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封密信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至于这‘崖底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