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黑子睡得并不安稳。
它梦见自己又站在那扇门前。
门很高,很远,像是立在雾的尽头。门缝里没有光,只有水声,哗啦,哗啦,像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里游动。
门后似乎有谁在叫它。
不是“黑子”。
而是另一个更古老、更冰冷、仿佛刻在骨头里的名字。
它听不清。
它只觉得自己又冷了起来,四只爪子一点点陷进看不见的水里。
那水很冷。
冷得不像水,更像某种没有尽头的沉眠。
它想退。
可那扇门后传来的呼唤,却像一根根细细的钩子,勾住它的骨头、血肉,甚至勾住它刚刚拥有不久的名字。
就在它快要被那水声拖走时,火炉旁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黑子。”
这一声很轻。
却像一只粗糙温暖的手,硬生生把它从雾里拽了回来。
黑子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是那间低矮土屋,火炉里还有暗红的炭火。老郎中披着旧棉衣坐在炉边,正借着昏黄油灯磨药。
药杵一下一下落在石臼里。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很稳,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黑子趴在旧布上,胸口急促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它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没有看它,只是低着头磨药。灯火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黑子忽然觉得,老人和火炉很像。
都不亮。
也不热烈。
可只要还在,就能让这间屋子不至于彻底冷下去。
它从旧布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挪到老人脚边,把脑袋贴在他的鞋面上。
老人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又做梦了?”
黑子听不懂,只是轻轻蹭了蹭。
老人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小东西,命不大,梦倒是不少。”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
那咳声很轻,却让黑子的耳朵动了动。
它闻到了一点苦味。
不是草药的苦。
是老人胸腔深处,那种被年岁磨出来的、沉沉的苦。
黑子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本能地往老人脚边贴得更近了一些。
老人也没赶它,只是继续磨药。
这一夜后半段,黑子没再听见河声。
可它总觉得,门外有什么东西没有离开。
那东西没有敲门。
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雾里,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静静地等着。
天亮后,老人推开门。
门外的雾比往常更重。
门槛下,那撮昨夜重新压好的香灰,竟湿了一半。灰白色的水痕从门缝前拖过,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贴着门站了很久。
纸灯的火苗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青色,轻轻一跳,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老人看着那道水痕,沉默了片刻。
黑子从他腿后探出头,鼻尖刚碰到门口的冷雾,浑身的毛便一下炸了起来。
那味道,它记得。
是昨夜那条河。
“你昨夜抵抗了冥河的呼唤,但冥河气息已在你的居所外留下痕迹。”
叶银川的神色一动。
他现在还不太清楚,这冥河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时代,御兽绘卷没有给出太多的线索,但目前看来,冥河时代有人有村子,而值得注意的,就是冥河。
或者说,冥河背后的存在。
模拟世界中,老郎中弯腰将黑子抱起,粗糙的手掌盖住它发冷的耳朵。
“夜里别往门口凑。”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雾里的什么东西。
“有些路,活着的时候不能乱走。”
黑子不知道什么是路。
它只知道,老人说这句话时,胸口的气味很沉,很稳,就像火炉最里面那块没有熄灭的炭。
没过多久,村里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很急。
“郎中!郎中!我家娃烧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老人没有耽搁,背起药篓,拿上针包,推门出去了。
黑子犹豫了一下,也迈着短腿跟了上去。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跟着老人走进渡口村。
作为一只小狗,它认识世界的方式,不是眼睛,而是鼻子。
渡口村在它的鼻子里,是由无数种味道拼凑成的。
湿泥味,米汤味,柴火味,孩子身上的奶味,老人身上的草药味。
纸灯下香灰的味道,是冷的。
火炉里的炭味,是暖的。
老郎中身上的味道最复杂,有草药的极苦,有常年熬夜的疲惫,还有一种像烘炉一样稳定跳动的温热气血。
那是黑子最熟悉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村里人看见它,仍旧皱眉躲开。
有人低声嘀咕黑狗不吉利,有人把自家门口的纸灯往里挪了挪,好像怕它看上一眼,灯就会灭。
黑子听不懂那些话。
它只是贴着老人的鞋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路过村口时,它看见那块湿漉漉的木牌还立在那里。
“生者夜行,须提灯!”
“亡者上路,莫回头!”
“河雾起时,闭门不应!”
黑子不认字。
但它闻得到木牌上的朱砂味。
那味道很刺鼻,很冷,又混着一点血腥,像是很多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用血和恐惧,写下了某种规矩。
病人家在村南头。
那是一个发热的孩子,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屋子里满是酸涩的汗味,混着母亲焦急的泪味。
孩子母亲看见黑子跟进来,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些。
“郎中,这黑狗……”
她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郎中没有回头,只是打开针包,平静说道:“黑狗不详只是传言,不是禁忌。”
老人给孩子把脉,施针,又让孩子母亲去烧水。屋子里很快弥漫起草药的苦味。
黑子闻到那孩子身上有一股像小火苗一样摇晃的气味。
很热。
很虚。
像是风一吹就会灭。
老郎中将药吹凉,一点一点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喝下药后,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那股酸涩发烫的气味,也一点点淡了。
孩子母亲红着眼,连声道谢。
老郎中只是摆摆手:“夜里别让他再吹风,汗出来就好了。”
黑子趴在门边,看着那个孩子苍白的小脸一点点恢复些许血色,忽然觉得,草药味并不只是苦。
有时候,它像一只手,能把快要熄灭的小火苗轻轻护住。
“你长时间跟随老郎中接触病人与虚弱之躯。”
“你通过嗅觉,开始理解“生命流失”的概念。”
“你觉醒能力:死亡气味感知。”
“效果:你能通过气味,分辨目标生命力衰竭程度,并提前察觉死亡靠近。”
叶银川看到这行提示,眸光微微一动。
死亡气味感知。
这不是战斗技能,却是阿福接触冥河规则的第一块基石。
从那户人家出来时,已近晌午。
老人背着药篓,脚步比早上慢了些。
黑子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他。
它闻到老人身上的苦味比早上重了一点。
那味道藏得很深,混在草药味和旧棉衣味到。
黑子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它只是跑快了两步,用脑袋轻轻撞了撞老人的腿。
老人低头看它,笑了笑:“饿了?”
黑子摇了摇尾巴。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点冷掉的米饼,掰碎了喂给它。
“先垫垫肚子,回去给你熬汤。”
黑子低头吃着米饼。
米饼很硬,也没什么味道。
可它觉得很香。
因为那是老人给的。
老人刚想回家,村西头又有人跌跌撞撞跑来。
那是个壮年汉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脸上满是汗和泪,声音几乎劈开了雾气。
“郎中!快!快去看看我娘!她……她好像不行了!”
老人脚步一顿。
他没有半句推辞,也没有问诊金,只是重新背紧药篓,转身便走。
黑子跟在他身后。
越往村西走,黑子越觉得冷。
不是天气变冷。
而是空气里出现了一种它从未闻过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却极其清晰。
冷。
不是雨水的冷,也不是夜风的冷。
而是像昨夜门缝外那条河,悄无声息地漫进了人的屋子里。
汉子家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在哭。
有人在低声念着避讳的话。
有人匆匆把纸灯从梁上取下来,放在门边,却迟迟不敢点燃。
“还没咽气呢,不能点!”
“可郎中来了也没用吧?她都这样了……”
“闭嘴!别让她听见!”
老郎中穿过人群,进了屋。
黑子跟到门槛边,忽然停住了。
床上的老妇人还在喘气,胸口微弱起伏。
可黑子却觉得,她身后的某条路,已经亮了。
那不是灯光。
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白。
像雾里有人提前铺开了一条路,等她踏上去。
“触发死亡气味感知!”
“当前对象:渡口村老妇。”
“状态:寿数已尽,即将死亡。”
屋子里,哭声渐起。
老郎中走到床前,伸手搭了搭老妇人枯瘦的手腕。
只过了两秒,他便收回手,默默退到一旁。
他对那个汉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准备后事吧。大限到了,药医不死病。”
汉子的脸瞬间白了。
“郎中,您再看看!您再给她扎两针!我娘她早上还说想喝粥,她还说等开春要给娃做鞋……”
老郎中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床上的老妇人,声音放得更轻。
“别哭得太响。”
“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嚎啕大哭。
床上的老妇人,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长长的、仿佛释然般的叹息,她的头微微一偏,彻底不动了。
“娘啊——!!”
屋内的家属哭成一团。
屋外,按照渡口村的规矩,汉子的媳妇流着泪,在门口点起了一盏白色纸灯。
灯下压着香灰。
灯火在灰白雾气中摇曳,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黑子趴在门槛边。
就在纸灯亮起的一瞬间,它的双眼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芒。
“死亡气味感知达到临界。”
““门前之犬”天赋触发。”
““生死平衡”天赋产生共鸣。”
“你正在看见生死边界。”
黑子看到了令它终生难忘的一幕。
床上的躯壳明明已经死去了。
但在那具躯壳的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老妇人身影,慢慢从尸体里坐了起来。
她看起来不再像床上那般枯槁,反而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痛哭的儿子和孙子。
“哭什么……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老妇人的魂魄开口了。
但她的声音没有在空气中产生任何震动。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孙子的头,可那半透明的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孙子的身体。
老妇人愣住了。
她又试着去拍儿子的肩膀。
可手掌依旧穿了过去。
没有人听见她。
也没有人看见她。
屋子里明明挤满了她最熟悉的人,可这一刻,她却像被整个世界隔在了一层薄薄的雾后。
老妇人慢慢低头,看向床上那具已经不再呼吸的身体。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突兀地在黑子耳边响起。
这水声,生者听不见。
只有亡魂,和此刻的黑子能听见。
门外,那盏白色纸灯火苗猛地一跳,灯光化作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牵引着老妇人的魂魄,指向村外那片浓郁的河雾。
冥河的支流,在呼唤她。
“你第一次直面亡魂。”
“她茫然无措,对人间充满眷恋,不知该何去何从。”
“远处的冥河支流已降下接引路径。”
“请选择你的行动:”
“选项一:冲上前发出凶狠吠叫,以冥犬本能强行驱赶亡魂远离生者房屋。”
“选项二:保持沉默,跟随亡魂脚步,观察死亡之后的既定路径。”
“选项三:发出安魂低鸣,安抚她的情绪,等待她自己放下执念,看向冥河。”
三个选项,静静悬浮在叶银川的视野中。
叶银川眉头紧锁。
选三?
安抚她?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压下。
现在情报太少了。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冥河到底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扇“门”背后藏着怎样的神性。
他不能让阿福在第一次亡魂事件里贸然干涉。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情报。
需要看清这个冥河时代,规则的运转方式。
“选二!跟随,观察!”
“你选择了:跟随亡魂,观察去向。”
模拟世界中。
黑子没有叫,也没有发出低鸣。
它只是静静从门槛上站起来,幽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妇人的魂魄。
老妇人似乎感受到了纸灯的牵引。
她叹了口气,慢慢从床边飘起,双脚离地三寸,向门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
她看着灶台上还没洗的碗。
看着墙角给孙子纳了一半的鞋底。
看着那个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
看着屋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
看着门口那块被她扫了几十年的青石板。
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一根线,拴着她,不让她离开。
她不想走。
但那盏纸灯的牵引力是绝对的。
远处的河水声也越来越大,催促着她上路。
黑子迈开小短腿,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一魂一狗,走出院子,走出村子,走进那片灰白色浓雾中。
村外的雾很厚。
黑子走在雾里,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屋檐。
它只能闻到老妇人魂魄上那种很淡的冷香,像快要散尽的米汤气,又像放了很久的旧棉布。
前方,水声越来越清晰。
雾气深处,一条宽阔、没有尽头的河道出现在眼前。
河水不是清澈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流动的灰白色。
里面仿佛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在沉浮,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些脸,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它们都顺着河水往远处飘。
没有挣扎。
也没有回头。
老妇人的魂魄停在河边。
她不敢踏进去。
那河水透着一股洗刷一切记忆和存在的绝对冰冷。
她回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黑子。
“小黑狗,你看得见我,是吗?”
老妇人苦涩地笑了笑,半透明的脸上满是哀伤。
“村里人都说你晦气,没想到最后送我这老太婆一程的,竟然是你。”
黑子歪了歪头。
它不懂怎么回应。
只是本能觉得,这个老奶奶现在很冷,很孤单。
“我不想过河啊……”
老妇人看着来时的方向,声音颤抖。
“我儿子脾气倔,容易得罪人;我孙子夜里睡觉爱踢被子,没我看着,他会着凉的……”
“柜子最
“灶台后头那袋小米快潮了,得拿出来晒晒。”
“还有那双鞋,我才纳了一半……”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一件件小事,从她口中说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遗愿。
没有轰轰烈烈的仇恨。
只是一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人间牵挂。
可黑子听着,胸口却莫名有些闷。
它不懂人话。
但它闻得到。
老妇人每说一句,身上的冷味就会变得乱一点,像是有许多细小的结,缠在她半透明的魂魄上。
黑子本能地想低低叫一声。
可叶银川没有选择安抚。
于是它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
旁观。
最终,在纸灯牵引和冥河规则的压迫下,老妇人闭上眼睛,流下一滴虚无的眼泪,缓缓踏入灰白色河水中。
河水瞬间淹没她的脚踝。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临入雾前,老妇人回头看了黑子最后一眼。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儿,小狗。”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被河水吞没。
“只是……我还有些舍不得。”
伴随着最后一声呢喃,老妇人的魂魄彻底融入冥河之中,随着水流,飘向那扇看不见的终末之门。
“你完成了第一次亡魂跟随与观察。”
“你亲眼目睹了死亡路径的运转规则。”
“你觉醒核心能力:视魂。”
“效果:你能清晰看见亡魂、残魂以及精神体,并能看穿低级别灵魂伪装。”
“你获得能力:亡路感知。你对冥河支流方位的感知大幅增强。”
一连串提示弹出。
叶银川看着这些奖励,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的选择似乎是对的。
阿福不仅安全度过第一次亡魂事件,还获得了极其关键的灵魂系侦查能力。
黑子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雾气轻轻涌动。
它忽然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爪边的河水。
那河水没有味道。
没有腥味,没有冷味,也没有生者的气血味。
它像是把所有味道都带走了。
黑子有些不安。
它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雾气太厚,它已经看不见渡口村。
但它闻得到老郎中身上的草药味。
那味道很远,很淡,却像一根线,牵着它往回走。
黑子循着那味道,慢慢离开河边。
等它回到老郎中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老郎中一夜没睡,正坐在火炉边熬着一锅新的草药。看到黑子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老人没有问它去了哪里,只是用勺子舀了一碗温热米汤,推到它面前。
“回来了就好。”
老人咳嗽两声,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夜路不好走,有些东西看过了就行,以后别走太远。”
黑子乖巧地凑过去,低头喝汤。
米汤是热的。
可它喝着喝着,忽然觉得那热意无法完全驱散身体里的冷。
老妇人站在河边说“舍不得”的模样,还停留在它的眼睛里。
它不懂那是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好像跟着她走完了一段路。
可那段路的尽头,并不全是安宁。
黑子抬起头,望向老人。
老人正在分拣药材,动作有些迟缓。
灯火落在他苍老的侧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
黑子忽然走过去,把脑袋轻轻贴在老人脚边。
老人低头看它,笑了笑。
“怎么,吓着了?”
黑子不会回答。
只是贴得更紧。
老人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声音低哑。
“人啊,都会走到那一天。”
“怕也没用。”
“有人送一程,就不算太孤单。”
黑子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不懂全部。
但“送一程”三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进了它还很懵懂的心里。
就在这时。
它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死死望向村东头的方向。
风向变了。
清晨的风,原本应该带着泥土和河水的腥气。
但此刻,黑子的鼻腔里,却猛地灌入了一种味道。
不是一个人的“冷味”。
而是十几道、几十道刺骨的“冷味”!
这些冷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形风暴,混杂着剧烈咳嗽声、绝望汗水味,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败气息,正从村东头铺天盖地压过来!
下一秒,老郎中家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
“郎中!郎中快开门啊!救命啊!”
“村东头……村东头好几家人突然发高热,咳血不止!人一倒下就抽搐!”
“里长说……怕是……怕是瘟病来了啊!!!”
门外的嘶吼声带着破音的恐惧。
叶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中,黑子站在火炉旁。
在它的视线里,村东头的上空,一盏、两盏、十盏……无数盏代表死亡的白色纸灯,正在晨雾中,无声而密集地亮起。
而那些纸灯之后。
雾气深处。
似乎有一双双尚未闭上的眼睛,正茫然地看向冥河的方向。